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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這裴夫子極其富有磁性和韻律的講書聲,真如同催眠曲般……宋容坐直身體,端著書本,用盡全力瞪大眼睛。
從裴夫子衣角,研究到桌面,再研究到她在學堂最右側正好面對著的布簾。
總之,轉移注意力,不能去聽裴夫子講的東西,也不能看書,必犯困。
盯著盯著,宋容突然發現,深藍布簾下不遠似乎有雙黑靴。
找到有趣的事物,宋容瞬間清醒不少,見裴夫子朝向別處,微微挺起身子,從布簾縫隙間左瞅右覷。
好像有兩個人。一站一坐。正在喝茶。
宋容等了陣,待到裴夫子目光再次朝向別處,更大膽了些,直接彎腰從布簾底部看,這次看到是好像是兩個年輕男子。
裴夫子兒子?可裴夫子估摸著二十七八歲左右,好像不會有這么大兒子?
裴夫子像是未發現,宋容書本端于胸前,等他踱步離開,再次傾下腦袋,想望清這兩個人的臉。
可只見坐著的那個人忽然彎腰迎視。
驀然視線相撞,宋容嚇了一跳,猶如不倒翁般坐回來,繃直身體,伸長脖子。
不好,現在整個人都精神了!
須臾,左側布簾后有個書童出來,在裴夫子耳邊輕語,裴夫子道:“你們先溫習,我去去就來。”
裴敬前往內室,稟手道:“圣上。”
“夫子。剛剛聽先生講書,興之所至,已想出下月簪花宴之試題。先行交于夫子,可令學堂諸人提早準備。”方刻雙手捧著賀霖剛剛寫的宣紙,遞給裴敬一看。
簪花宴乃華國一年一度之盛世,圣上出題,連續三日,宴會上各家才子小姐各自獻藝,選得頭籌,以得圣悅,連帶民間,也會仿照宮內,設宴結燈,評比優勝。
“是,圣上。”裴敬只敢微微抬頭,見紙面銀鉤玉唾的兩個字:
雞啼。
裴夫子:“……”
簪花宴、簪花宴,慣用花為題。
雖“牡丹”“芍藥”等已有,并非無其他,更何況“松柏”“青竹”亦是便于發揮,倒是第一次以雞為題,怕是各家小姐都未曾見過,更難領其意。
圣上親筆,裴敬不敢質疑,只好蹙眉回到堂前,昂首莊重道:“今年簪花宴試題已出,圣上欽定。”
學子紛紛翹首,簪花宴試題已出,竟由裴夫子先知,還比往年早了些。
有大膽的人問:“夫子,圣上試題為何?”
裴夫子:“雞啼。”
眾人面面相覷,居然不再以花為題?
宋容也很吃驚,還有這種巧事,她前幾天才剛剛雞啼完畢,接著,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
……自己好像也要參加。
回去的路上,馬車顛簸。
宋容掏出一顆蜜餞放嘴里邊吃邊思考:簪花宴是才藝比拼,各種才藝都可以,琴棋書畫是不行了,要不唱歌?
想半天也沒想到跟“雞啼”有關的現代歌曲,而且,有可能古代流行樂跟現代流行樂是不一樣的,審美不同,唱一首現代歌出去或許會很突兀怪異也說不定。
而且按照套路,這種“簪花宴”絕對是女主角專場,襯托女主角的重擔怕是惡毒女配五號會極力承擔,她應該就不用做什么了吧。
這次是隱身的好時機,等女主角驚艷四方后,或許戰場就不在宋家。
再吃最后一顆。
既然要茍,那就要平靜、低調、絕不惹人注意。
聽學堂里的人說,往年提交詩詞之人最多,因琴棋書畫等都需當場獻藝,而詩詞是先行提交,由太傅和裴夫子斟選過后,再呈交圣上。
也就是說,最好在第一關直接被pass,還是寫詩簡單又方便。
不知不覺又吃了顆。
問題在于,該讓誰寫呢?
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原宋容有才名,裴夫子是她老師,寫得狗屁不通,反而惹人懷疑。
宋容還想再吃一顆,低頭,已空。
……真讓人惆悵啊。
回到宋府,宋容更惆悵,柳如意已只讓她晚飯喝清粥。
絮雨小同學成語不錯,抄寫勉強,但作詩斷然不行,自己更是寫不出,宋容喝完粥問:“絮雨,你可知認識些許落第秀才?”
“秀才?”絮雨想了想,“府內王夫子?”
能聘進尚書府當夫子應是有才學,而且容易被人知道,宋容道:“有無落第多次,才華不引人注意者?”
絮雨在學堂外聽其他丫鬟道,簪花宴題已出,原以為三小姐是想找夫子商討,卻說找個“不引人注意”之人,忽地,絮雨眉目一動,皆是崇拜:“小姐真是聰慧無雙。”
“???”
“小姐是想替大小姐所呈,令其于簪花宴上,聲名盡敗!”絮雨雙眼閃動著熱情的火花。
絮雨啊,你的成語用得真的很不錯,腦袋也很靈活。
寫一篇垃圾詩詞,假裝是宋清寫的,交到皇帝陛下面前,讓宋清在簪花宴上身敗名裂。
且不說這種操作難度問題,畢竟古言小說陰謀詭計都能成功,就說萬一真到了皇帝面前,宋清難道不會辯解嗎——
只要宋清有才學,當堂再做一首易如反掌,要是不信,還可讓人隨機命題,到時必然是全場震驚女主角的驚世才華,接下來皇帝老兒就會開始懷疑,為何宋清最開始提交的詩詞如此不堪,這樣就能正好查到宋容——
真想立刻做一套仰臥起坐表示對絮雨的尊敬,你可真是個做被打臉的惡毒女配的天才啊!
“絮雨啊,不枉你跟我這么多年。正如你所想。”宋容回復道。
即便我的惡毒丫鬟如此智障,我也要毫不吝惜地夸獎她。這樣,她就不會壞事了。
絮雨見自己猜到小姐心思,竟還臉紅羞澀起來:“小姐教導有方。”
宋容故意緊張:“但此事事關重大,需得隱秘,不可聲張。”
“奴婢明白,必為小姐辦妥。”
絮雨尋得好幾個落第秀才,被宋容一一否決,最終定下一代寫書信之人。
獨居貧院,性格溫厚寡言,且代寫價格十分便宜。
這個朝代重視文采,只要文采出眾,當師爺夫子都行,幫人寫家書,且便宜,足見非常之普通。
獨居便是沒有太多親戚朋友。
溫厚寡言說明不多嘴。
好人選。
原本可以只派絮雨去做,可宋容雖是順著絮雨所想解釋這件事,依然怕絮雨小腦袋瓜一轉,干出點什么驚世駭俗出來,便還是帶著絮雨一同上街,順便囤積食物。
當然,她不會露面。
四人小轎及轎夫停于院口,絮雨先行進去。
院門敞開,院內空落,只余一張舊木方桌,右掛幡帷,題“代寫書信”,其后坐著一灰衣人,正低頭寫字。
本覺必是老翁,哪知抬起頭來,是一俊秀青年,絮雨站在他面前,立刻雙頰微紅,輕問:“先生能否作詩?”
“何種詩?”
“簪花宴題。”絮雨答。十天前,簪花宴題已傳至民間,民間亦有人為求聲名,請人代作。
“可。”
“此詩萬萬不可出彩。”絮雨想起宋容交代的話,“只需普通至極便是。”
代筆先生抬起頭,略微驚訝,但凡代筆,必求出眾,怎會有人只求普通至極?但他人所提之要求,他一般不會拒絕。
“此事需得保密,不得告知于任何人。不知多少錢銀子,我得回稟我家小姐。”
代筆先生想探探這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家,于是提了個略高的銀錢:“半兩。”
普通代寫才一個銅板,半兩辦事五百個同伴,委實貴了,但絮雨不敢多言,轉身回轎內稟報宋容。
而她們不知的是,此時,賀霖正坐于內室。
方刻跟著絮雨出去后,回來稟告:“宋家三小姐于門外轎內。”
半月前,賀霖試探宋齊未果,而宋家三小姐于學堂出丑,若是想送她入宮,斷不會做如此有損禮儀之事。
賀霖前往學堂,也不過是好奇其才學罷了。見她垂頭偷看,倒是活潑。
只是,巧合至極。
前為綢緞莊,此為執筆處。
綢緞莊乃流通之市,能得民生;聽百姓述家書,可察民意。
兩次遇見,如若不是宋齊昭告其已知暗樁所在,前來試探,怕是他跟這位宋家三小姐如此有緣?
又聽這位宋家三小姐只求“普通至極”,不禁來了興趣。
只見這宋家三小姐丫鬟走來,伸掌:“小姐說,太貴,三百文。”
賀霖一笑:宋家三小姐這削價作風不減。
方刻曲起手指,扣兩下窗檐。
代筆先生放下筆墨道:“稍等片刻。”
走至門口,方刻道:“圣上吩咐進屋內作詩。”
“是。”代筆先生出來回道,“待會兒我于屋內作詩,交由你們,但你們不可進來。”
絮雨點頭,道:“我就在此等候。”
代筆先生回到屋內,坐于一旁木桌研墨,其姓蘇,文采斐然,書信一個銅板,不過是為便民眾。
賀霖隨口賦詩,由蘇先生抄寫,等詩作完,蘇先生吹墨,賀霖思索,學堂之見,不甚真切,道:“方刻,既然如此巧遇,不如就帶朕去見見這位宋家三小姐真容。”
“圣上,得罪。”方刻帶賀霖飛躍上屋檐背面,見一四人小轎,窗口密實。方刻取一碎瓦,扔擊轎面。
三次之后,宋容才掀簾。
但見她探出腦袋,雙手捧一燒餅于口中不放,鵝蛋臉,白凈之至,雙目圓而玲瓏清透,四處巡看時,猶如茸兔,還不忘繼續吃餅,竟十分質樸可愛。
過片刻,見無人,才放下簾。
賀霖有片刻未言,內心卻冒出一個念頭:此女子之圓臉,實在令人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真一見鐘情。
擊中狗皇帝性癖。
狗皇帝老爹喜歡瘦的、柔弱的,狗皇帝自己卻喜歡稍微圓潤而可愛的。
狗皇帝喜歡,但狗皇帝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