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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司機回到行政辦公室簽單,在主任的關心下說了接機的情況。
辦公室里的同事們頓時同情這位即將為老板開車的可憐中年男人。
也就是顧衍辰從不用公司的車,才讓司機們沒機會了解老板的脾性,行政部的人無不見識過老板的古怪。
女職員笑說:“公司里還有不許用香水的潛規則,甚至味道重一點的化妝品我們都不敢用,免得被顧總討厭。”
旁邊一個男同事接話:“你們還好,要有抽煙的,基本都被迫戒煙。”
自家老板年輕有為,長相也相當出眾。每年新入職的女員工里,總會有那么一兩個,對顧總抱有一點居心不良的幻想。
有些人甚至會把顧衍辰的潔癖,理解成男人愛干凈的優點。
但真正接觸過的人都知道——老板的潔癖并不是尋常的愛干凈而已,那是一種幾乎刻進骨子里的戒備。他將旁人視作病原體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有人妄圖無理由靠近,就會被他的眼神和言語羞辱得無地自容,最后跟司機現在一樣擔驚受怕。
最近市場傳言公司即將ipo,而創始人顧衍辰正好辭去了其他公司的管理職務。各種消息滿天飛,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被辭退。
也難怪司機誠惶誠恐。
行政主管見大家議論,還是替老板說好話:“顧總也不是針對誰,上回省里帶大領導來參觀,陣仗那么大,他照樣這副樣子。
司機道:“其實我剛才見到顧太太了,她跟我說完后現在心里也有數了。”
辦公室忽然安靜了,這一陣短暫沉默被幾個消息不靈通的人打破——“顧總結婚了?”
“你消息也太慢了。”
“幾個月前顧總不是帶人來過公司嗎?”
說話的人意味深長地停了一下,左右手扣了扣,“除了老板娘——誰能牽我們顧總的手呢~”
不可褻玩的拽酷總裁忽然帶一年輕女子到公司,兩人發生了讓見慣老板潔癖的員工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親密接觸。
縱深科技做的是民用機器人研發,員工平均年齡不到三十。年輕人好事愛八卦,那一天跟過年一樣熱鬧,大家敲鍵盤的手速突飛猛進,各種群里八卦沸沸揚揚,跨部門員工關系一日千里,如今再提還是讓人津津有味。
大家議論紛紛的無非是:這姑娘是誰?顧總居然已經結婚了?
為了吃瓜,部門的小年輕們竟然敢去領導那打聽婚禮盛況,只因為大領導們參加過老板的婚禮。
更有一部分大黃丫頭很茫然:他們不是柏拉圖吧!顧總能牽手,能接吻,能上床嗎?
員工們不滿自己行為怪癖的事情,顧衍辰心知肚明也無可奈何。
人們都說,有潔癖的人最好找同樣有潔癖的人結婚。這樣既不會折磨別人,也不會折磨自己。而林梔偏巧就生活得很隨意,她的臥室連親爸親媽看了都要誹謗她以后嫁不出去的那種。
誰曾想,她最后跟一個潔癖男結婚了呢?
顧衍辰跟她和平相處到今天,也好在美國求學的那幾年,他沒少看精神科醫生。
甚至于,他和林梔的婚姻,從頭到尾,他都是主動的那個。
這么一想,林梔大概算是單方面折磨他。
顧衍辰已經換好衣服,慢條斯理地把袖口往上卷。袖口疊得整整齊齊,露出一截修長且肌肉線條勻稱、力量感和骨骼感明顯的小臂。
臺面上一堆林梔用過的工具,她總是心血來潮用一件棄一件——砧板、料理盆、刀具、勺子、碗、攪拌機,全都隨意擺在臺面上。
煮一頓飯,能把所有廚具拿出來的那種。
顧衍辰沒說什么,只是默默把所有用過的鍋碗瓢盆一件件推進洗碗池。
熱水噴淋洗潔精,泡沫迅速鋪滿整個水槽。
他這邊洗,那邊順手把臺面擦干凈。
灶臺上兩個小砂鍋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一個火力很大,林梔正用鍋鏟翻炒鍋里的去皮番茄。番茄在熱鍋里迅速軟化,紅色汁水被一點點炒出酸甜的番茄香。
另外一個小火燜著,鍋蓋微微震動。
即便抽油煙機吸力強勁,還是叫顧衍辰知道蓋著那鍋是什么。“蒜蓉粉絲煲?”
林梔搖著手指,發出“嘖嘖嘖”的聲音,“是蝦滑蒜蓉紅薯粉煲。”
顧衍辰沉默兩秒。
心想:有差別嗎?反正不是他吃的。
“你是打算把自己做成生化武器去襲擊其他老師?”
林梔嘿嘿奸笑,表情得意:“不知道了吧!網上說紅糖可以壓蒜味,我買了黑糖珍珠奶茶!”
林梔口味重,顧衍辰清淡,吃蒜曾是林梔在顧衍辰面前的永久難題,不過看來即將被破解。
且不提顧衍辰反對一切不健康飲食,他甚至想紅糖和黑糖是一個東西嗎?他語氣冷淡,“想喝奶茶直說,沒必要強行建立因果關系。”
林梔自己吃的蒜蓉蝦滑粉煲堪比預制菜。
砂鍋里先鋪一層小白菜,再鋪泡軟的紅薯粉,然后放上提前煮好的蝦滑丸子,最后厚厚鋪上一層剛剛炒制的蒜蓉辣椒醬。加水,蓋蓋,小火燜,香味慢慢就出來了。
而顧衍辰那一鍋——明顯麻煩得多。
他不吃各種工業調味料,冰箱里的番茄醬、蠔油、復合醬料他一概不碰。
所以番茄濃湯只能現炒。
林梔也不覺得麻煩,就算沒有番茄醬,只要番茄夠好,一樣能熬出漂亮的湯底。
她足足用了六個番茄,個個都是沙瓤。
超市的番茄為了方便儲存,往往偏生硬,她挑了半天,才從一堆紅彤彤里挑出這幾個真正軟熟的。
番茄在鍋里被反復翻炒,汁水越出越多,濃稠的紅汁慢慢包裹住鍋底,空氣里那股酸甜香味越來越明顯。
林梔還是有點不放心,擔心番茄太酸了。
她擓了勺湯,喂到顧衍辰面前,“試試。”
顧衍辰的雙手還泡在溫熱的洗碗水里,他盯著面前的鐵勺。
沒動。
林梔沒好氣道:“這勺子我沒進過嘴。”
顧衍辰也是無奈,她能申請到全獎數學phd,卻沒想到剛他們才換過口水。
他低頭看自己的妻子,語氣很誠懇:“你剛也試過了,我的舌頭是肉做的,生的。”
林梔一愣。
男人追加一句:“你今晚不需要它了嗎?不需要我也不想它熟。”
林梔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她迅速把勺子收回來,自己低頭吹涼。
顧衍辰在心里嘆氣,正想著這樣是不是會把口水弄進去,下一秒人家又把勺子又伸自己面前了。
她還催促:“快點!”畢竟這鍋里的番茄還等著鐵勺攪拌呢。
顧衍辰嘆息,只好低頭舔了一口,就讓舌尖沾到一點濃稠番茄汁而已,然后評價:“不夠酸。”
林梔突然覺得他剛才伸舌頭那一下——有點色情,她低頭盯著那勺子看了三秒,然后整根湯勺含下。
立刻,她的臉被酸皺成一團,在那原地跺腳,還要用拳頭攻擊別人。
男人被打得一震,沒忍住笑了。
顧衍辰將兩個砂鍋端到餐桌上,林梔已經準備好了筷子勺子。
尾部是貓咪爪子造型的中號勺子,是林梔和公公婆婆三人去景德鎮玩的時候專門買來吃湯粉的,好用又可愛。他們一家四口,四只不同花色的小貓湯勺,一人一只。
鍋蓋掀開,兩鍋湯粉的香氣同時涌出來。
一鍋蒜香濃烈,一鍋番茄酸甜。
熱氣騰騰,整個屋子都是家的味道。
其實就算這鍋番茄醬真的很酸,顧衍辰也沒關系。
他覺得吃糖不健康,會激發身體炎癥,一生都在戒糖。
林梔讓他試,是自己想吃。
她有點挫敗,她一搜索才知道番茄要買六片蒂葉的母番茄才甜。
紅亮的湯頭上面撒了一層細細的蔥花,看起來很是清爽。可惜她吃不了一點酸的,只能吸著奶茶悄悄抬眼等顧衍辰對這鍋蝦滑番茄粉絲煲的反應。
顧衍辰吃飯一直很好看,他先用筷子把粉絲輕輕夾起一小束,不貪心,不多不少剛剛好可以被勺子兜住。
勺子往湯里壓一壓,粉絲帶著番茄濃湯一起入口。
他連喝湯都沒有一點聲音,只是抿著唇慢慢咀嚼。
過了一會兒。
顧衍辰抬頭,評價:“很好吃。”
看林梔明顯松了口氣,顧衍辰笑說:“你干嘛這么緊張?”
林梔坦誠:“很久沒投喂你了,我擔心你吃不下去。”
顧衍辰確實很難伺候,他的ocd不僅潔癖,還有正食癖。
林梔從前把他當成一道難題攻克,這也算他們感情的開始。
顧衍辰用筷子扎起一顆蝦滑丸子喂到對面,“別擔心,你這口我想得緊,做什么我都喜歡。”
林梔眼睛一亮,“那明天我們在家煮螺螄粉吧!”
對于她企圖在家制造生化危機,顧衍辰面無表情看著她:“我不用,我看你吃就行。”然后繼續低頭吃粉。
林梔立刻笑起來:“開玩笑的啦~我自己出去吃。”
顧衍辰:……
吃完飯才兩點出頭,兩人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提前去了晚上聚餐的地方。
學校五點半下班,不用打卡的老師們最早也要四點多才從學校偷跑出發。林梔打算等群里有人說到了,再過去院子里也不遲。
她向來如此松弛。
夫妻倆租了條小船泛舟湖上,兩人都不熱衷于摘蓮蓬,只打了一個吃新鮮,林梔忙著通關更新的開心消消樂,顧衍辰坐在旁邊,給她剝蓮子。
兩人就擠在一起曬曬太陽補鈣。
這次聚餐的地方是羅秘書幫忙訂的——a大后山一處農家小院,吃農家樂后還能ktv。
林梔把羅秘書定好的地點匯報給領導后,丁常務非常滿意,說很期待。
就連她婆婆事后看到信息,也夸選了個好地方。
羅秘書明明不認識她這些同事,林梔不明白為什么他能投其所好,就跟有預知能力一樣。
林梔雖然學歷高,讀的又是純數,但她的社會化水平多少有點拉智商的后腿。人情往來這件事,她一直不太擅長。
而她婆家一家子的人卻剛好是另一個極端,就連顧衍辰這種潔癖到孤僻的人,都能混得開。
她還在向他們努力學習。
“去酒樓你們人多惹眼,這里私密性好,離你們學校不遠不近。反正你們老師有車的人多,住教師公寓的恐怕也不少。”
顧衍辰覺得自己解釋得很透徹了,沒想到林梔還是問:“我跟媽常去的酒樓……包廂也挺私密的啊。”她跟婆婆常去那里打牙祭,覺得老好吃了。
她甚至覺得,“而且領導在,其他人不會玩瘋了的。”
要不是她一臉認真,顧衍辰真的無語。
他當初那么支持林梔出國讀博,除了結婚前的承諾外,更是因為林梔個性遲鈍,在人情社會太容易吃虧。
國外那種相對簡單的學術環境,反而更適合她。讀純數的甚至連和“高華印白”糾纏的機會都沒有,簡直就是她這種鈍感人的天堂。
顧衍辰把她摟過來道:“你還記得你們工會常務行政級別是什么?”
林梔被他一拉,直接趴到他腿上,她干脆懶得起來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想好一會。男人也沒急著催,才等到她道:“我們是副部級單位,他就應該是正局級待遇……”
林梔計算在當行政老師,在認識顧衍辰之前壓根不關心這些,逢人都是叫老師的,連姓氏都懶得加,咸魚得徹底。
顧衍辰道:“他主動,是給咱爸媽面子,這種事本來就不常見。我們選個低調一點的地方,消費不貴,也不會太招搖。而且今天是你請客,就說感謝大家平時照顧你。以后不管是他們中任何一人高升,還是你去哪個學校教書,只要能再見面,還能提前賺個好印象。”
林梔覺得復雜,但她也領悟。
林梔沉吟了一聲,然后問:“待會要敬酒啥的,我怎么辦?”
她其實從一開始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飯局她可以干飯,說話她有長嘴,可一涉及到敬酒、送禮這種專門的社交,她就頭皮發麻。
顧衍辰嗤笑一聲:“今晚不喝酒。”
林梔立刻坐直了,“怎么可能不喝酒?”
她在校工會兩年了,也不是沒參加過部門聚會。高校在外人眼里像一片凈土,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該有的人情往來,一樣不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酒。”顧衍辰非常篤定,“農莊老板說今晚沒有酒了,只有今年新摘的毛尖,懂嗎?”
林梔懂了,解釋權全在我方是吧?
她撐起身子,像要上戰場一樣擼起空氣袖子,“沖茶我在行啊!”
顧衍辰伸手把她按回腿上躺下,悠悠道:“你除了會吃和讀書,還有什么在行?”
林梔這就抗議了,“我睡覺比你在行!”她是秒睡體質。
“哦?”顧衍辰眉梢一挑,“比比?”
“比就比!”
林梔自覺不像這人,明明閉著眼睛躺著,腦子卻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多時候半夜她隨口說一句話,他都能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