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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顧衍辰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心想,果然來了。
打上次體檢的事情,他給林梔爸媽打小報告,他就知道這家父母是等著抱外孫的。
說到底,他當初決定和林梔結婚的時候,也確實是看準了這一點,不過那屬于五年計劃了。
沒想到,他跟林梔的進展這么快。
“不著急,再過幾年吧,等我從海市回江城后吧。”
林偉彥一聽,倒是先高興了:“這是好事啊!一家人嘛,當然還是在一起才像樣。”
可陳美玉顯然抓的不是這個重點。
“怎么還要再等幾年呢?是不是林梔她不愿意啊?”
顧衍辰抬眸,認真而坦蕩:“不是,是我的意思。我想,等我回江城,也等林梔在國外讀完書回來,我們再要孩子。”
這話一落,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林偉彥繼續低頭沖茶,水流細細落進茶杯里,沒有插話。
而陳美玉明顯愣住了。
她是傳統觀念極重的人,在她看來,女人結了婚,下一步自然就是生孩子。讀書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不能壓過家庭
“那得等到什么時候啊?”
她忍不住開口。
“不如趁現在年輕,先要一個,我們這些做父母的身體都還好,還能幫你們帶一下,你們不是更省心嗎?”
小登山綿延數百里,目前只開了這一片,供附近的人種地,其他的,還是野山,山上有什么,誰也不好說,誰也沒去過。
前些年有隔壁村不知死活的年輕人結伴上去過,死了一個,傷了兩個,具體情況不明,新聞只是一句帶過,顯然情況糟糕。
劉子成嗟嘆:“但愿別——”沒往后說。
“咱也別自己嚇自己,沒準她們這會兒早回去了,也說不定,染染丫頭不認路,可小瑜從小在山上跑,熟著呢~”
算是一句寬慰話,可寬慰不到哪里去。
眾人打定主意,先往回走,如果沒找到人,再商議后續方案。
幾人快速下山,在老陳家匯合。
另一邊,村長老劉還有老陳一撥人也回來了,把村里角角落落翻了個遍,還是沒找到。
謝杉林和顧孟林這一波最后回來。
老陳家院子里放了個煤氣燈,瓦數大,像個小太陽,把院里照的通明,一行人圍爐而坐,各個愁眉。
衛以洲回來時,院里愁云籠罩,也知沒什么好消息,他們這邊幾乎把林梔和小瑜平時去的地方翻了個遍,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悉數確認。
顧衍辰一行也回來了,同樣的結果。
那么,他的心猛然咯噔一下,渾身軟了,低下頭,肩膀抖起來。
他很少有這種時候,顧孟林知道,蹲在身邊,安慰:“小洲,你先別著急。”
“染染要出了事,我爸非殺了我不可!”衛以洲咬牙,“我也非殺了我自己!”
抱著頭,狠狠拍打自己的頭,朝自己發泄:“我就不該帶她來!”
“不是你的錯!”顧孟林拽著他的胳膊,“還沒到那一步,先別往最壞處想,染染也不笨,沒準現在在哪兒貓著呢,故意不讓我們找到。”
“對,小洲,你先別急,染染丫頭聰明著呢~”劉子成難得說了句寬心話。
衛以洲默不作聲,整個精神都垮了。
于夢這邊,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宋賢嫂子和老劉媳婦,顧媽媽三個女人給大伙兒熬了點姜湯,一人倒了一碗,用來暖身子。
顧衍辰熱的渾身汗,沒心思喝,去了大門口。
劉子成跟出來,點了支煙,煙頭滾燙,在黑暗里一閃一爍,繚起絲絲煙霧,被風卷走。
顧衍辰掃了一眼,聞見久違的味道,心似乎也定了,奪下劉子成還未來得及噙上嘴的煙,笑:“我抽一根。”
“你不是戒了嗎?”劉子成又掏出一根點著,美美吸了口,說:“看來戒不了了?”
顧衍辰只抽煙,不答話。
劉子成舒服吐一口煙圈,“這東西還是好用的,戒他媽什么呀!”
煙燒盡,顧衍辰的心也定了,走進內院,趁一群人歇緩差不多,他交代:“我上山找,你們報警,警察有人有經驗,比我們快,挑幾個人等警察來了帶路,其他的在家里歇著。”
“山上不是找過了嗎?”老劉問,不解。
顧衍辰不答。
老劉反應過來,“不行,阿生,那地方可沒人上去過。”
劉子成進來就聽見這不著調的話,一拳送到男人肩上,“阿生,你瘋了,著急也不用送命。”
一邊的顧孟林,顧家父母更不用提,滿是擔憂,可又不能阻止,因為他們了解顧衍辰的脾氣。
衛以洲看著顧衍辰,仿佛抓住希望似的,可又擔心,心下矛盾不已。
顧衍辰坦言:“她倆的體力和狀態,最多再撐半天,天快亮了,再找不到,等著我們的是什么,可沒準~”
一句玩笑,眾人都懂,院內愁云更濃。
顧衍辰往外走,撂下一句:“我去準備。”
院里片刻安靜后,老劉起身主持:“那就按照阿生說的辦,咱們先報警,保存體力,等會兒跟著一塊去找。”
最終,劉子成和顧曉豐兩個體力好的決定跟顧衍辰上山。
他們帶了必要的登山工具,盡量精簡行裝,顧衍辰額外帶一把軍用匕首,防止有突發情況。
村里這邊,老劉報了警,組織了隊伍,等著警察來了搭把手一起找。
警察到的時候,同行而來的還有一輛黑色奔馳,是港a的車牌,下來兩個男人,一個年輕的二十多歲,一個稍成熟的,大約三十幾。
衛以洲認出自家車牌,從人群中擠出來,看見宋嘉文,不免疑惑:“你怎么來了?”
宋嘉文看見衛以洲,清冷的面龐勾出一抹溫柔的弧,叫了句:“以洲哥。”
隨后立馬開啟抱怨模式:“這地方也太難找了,導航信號又不穩定,實在沒辦法,我們只能找警察幫忙了。”
同行的另一位也過來,西裝革履,與這場景格格不入,對衛以洲微笑:“小洲,好久不見。”
“明軒哥?你怎么也來了?你們?”衛以洲有些摸不準情況。
宋嘉文解釋:“昨天下午,染染給衛叔打電話,事情我們都知道了,衛叔擔心染染出事,讓我來的,而且讓我帶著律師。”
“律師?”
“是的。”唐明軒肯定,依舊微笑。
唐明軒本人就是律師,在圈內名氣不小,擁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雖不負責家庭類官司,但也懂,此次跟來主要擔任顧問。
衛以洲大致明白他們的來意,無奈嘆了口氣,看來事情更復雜了。
顧孟林這時也走上前來。
衛以洲給二人介紹:“這是顧孟林,我師哥,這里就是他家。”
雙方相繼問好,因都不太熟,衛以洲牽線,只是簡單握了手,互相了解表面身份。
警察這時也過來,制服肩章在流光下閃爍,一下定了眾人的心。
老劉上前來,站到人群最前,和警察交涉的工作肯定是他做,可前來的是個略年輕的,生臉。
塘坪鎮上警力配置一向不足,老劉打過交道,都認識,正納悶兒,一邊剛來的宋嘉文解釋:“這位警察帶我們過來的。”
老劉恍然,一貫出警的都是鎮上幾個人,沒有直接從縣里派人的道理。
鎮上民警恰巧也趕過來,現場情況復雜,已經有一輛警車,閃著燈,嶄新氣派。
民警第一時間下車確認情況,是老劉的熟人,孫荃。
孫荃看見老劉,過來先問:“出啥事了?”
兩撥警察見面,各自不明情況,互相指著對方,等待解釋。
老劉上前,先跟孫荃解釋:“這兩位是縣里來的同志。”
孫荃伸手交握,客氣:“我是鎮上派出所的。”
對方同樣客氣回答:“我們是跟著這兩位先生來的,他們說要來塘坪找人,不認路。”
孫荃連聲“哦”,隨即笑了。
對方問他:“你們這么一大早出警,怎么回事?”
孫荃自然也不清楚,看了眼老劉,老劉出來解釋:“是這樣的,同志,我們村里走丟了兩個孩子,想讓你們幫忙找找。”
“走丟了?在哪兒丟的?”孫荃問。
縣里來的警察也問:“是多大的孩子?在什么地方走丟的?丟了多久了?你們事先有沒有找過?附近的監控查了嗎?”
一下子拋出一連串問題,老劉上了年紀,頭腦有些懵,窘迫一笑,說:“警察同志,你慢點問,我這上了年紀,一下子問太多記不住。”
警察呵呵一笑,也覺得不好意思,抱歉道:“是我們太心急了,大伯,這樣,我挨個問,您慢慢答。”
老劉應好。
結果不等警察再問,顧孟林和衛以洲這時候走過來,代老劉解釋:“丟的是兩個人,一個七歲,一個十九,都是女孩子,昨天下午大約四五點走的,查了村口監控,兩人沒出村,應該在山上。我們已經找過了,村里,小登山都找過了,沒找見人,現在推測她們有可能上了小登山后面那片野山,我們已經有人去了。”
三兩句把事情交代清楚,警察瞬間明了。
“情況我清楚了,但那片山很危險,地形復雜,而且有不明野獸傷人,之前發生過類似案件,你們怎么能私自派人上去?這很危險。”
“太著急了,丟的是倆孩子,不是本地人,不熟路。”老劉解釋。
“你們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警察嚴肅,“好了,我們先不說這些,先去找人要緊。”
隨后開始分配人員準備上山。
宋嘉文沒看明白,還恍惚,一時不知是誰丟了,可又沒見林梔,著急向衛以洲打聽。
衛以洲只說:“找著再說。”
宋嘉文心一緊,“染染丟了?怎么回事?”拉著衛以洲。
衛以洲耐心早磨沒了,應付:“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先找人,找到再說。”
晨光微熹,陽光刺穿云霧照進山林,濃霧漸消,進山的路不再需要手電筒照明,輕松許多。
顧衍辰貼身的背心全被露水打濕,此刻黏膩附在身上,難受的緊。
眼見太陽破云而出,他收起手電筒裝進隨身背包,繼續前進。
未經開墾的野山荊棘灌木叢生,幾乎無從下腳,從進山起就是顧衍辰挑頭,趟開一條路,身后那兩個跟著走,三個人配合默契,已經行了半個山頭,體力透支。
又走了十多分鐘,撥開一叢灌木,前面有個地勢低緩的小山坡,正好供歇腳。
折騰了一晚上,劉子成早累癱了,喊住前面那人:“阿生,要不歇會兒。”
顧衍辰回頭,見劉子成和顧曉豐狼狽模樣,氣喘吁吁,不好回絕,只好停止前進。
兩人在石頭上歇腳,顧衍辰始終保持警惕狀態,此刻仍在探路,摸索下一步前進方向。
劉子成拉了把顧衍辰,說:“阿生,你也歇會兒,照這情況下去,今天還有的走呢~”
顧曉豐在一邊累的徹底不搭話,胸膛起伏不定,好半天緩不過來,畢竟登山不比走平路,又是野山,半爬半走,消耗成倍。
“我不累。”他說,卯足勁兒的狀態,絲毫無恙。
劉子成和顧曉豐不禁欽佩。
但顧衍辰自己知道,其實是心里有事絆著,吊著他的精神呢。
歇緩之際,顧衍辰在四周巡視,猛然看見灌木之后有人跡,他心一喜,大跨步上去查探,發現有折斷的干枝,從斷口新鮮程度來看,該是剛斷不久。
這地方沒人來,除非。
“這兒有情況。”他喊一聲。
石頭上兩人聞聲悉數趕來,瞧見折斷痕跡,同時欣喜。
他們瞬間來了精神,不再耽誤,順著痕跡前進,沿涂折返回小登山的方向,一路痕跡越來越重,折斷的干枝不少,直到兩山交界,痕跡戛然而止。
“應該就在這附近。”顧衍辰推斷。
但身后一路找來沒人,往前再無蹤跡,再往前一點又是小登山,翻了三遍。
這地方有個溝壑,顧衍辰斜眼看去,藏得很深,不是扒開灌木細細檢查很難發現。
灌木之下痕跡驟然明顯,再往下是萬丈深淵,他心里再次咯噔一下,抻頭往下探,猛然發現一處小斜坡,心又落回原處。
斜坡距頂端高度五六來米,摔下去,情況怎樣不好估算,況且那小崽子身子太軟——他不愿再想,只想盡快下去確認情況。
“阿生,到底有沒有譜?”劉子成見他發愣,推了把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