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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安哪里是斤斤計較的人,失笑道:“潘衙內言重了,既是為了救我,哪有責怪的道理。”
“只是衙內這手臂好似受傷了,快去醫館瞧瞧吧。”
走得近了,月安瞧見了潘岳右臂被擦破的衣裳,上面還有點點血跡,她臉色復雜,溫聲叮囑道。
潘岳壓根都沒意識到,聽這話瞅了一眼自己的小臂,但也并未多有動容,只笑呵呵道:“無事,都是小傷,等我回家再收拾也來得及。”
月安卻是不贊同的,正色道:“受傷不是小事,若衙內帶著傷回去讓家中大人看見也不好,還是現在去醫館上藥吧。”
潘岳挑眉,輕笑著道:“溫娘子這是在關心本衙內嗎?”
他實在開心,眉宇之間盛著滿滿當當的笑,讓那張昳麗的臉愈發風流俊美了。
這小紈绔雖然正經事不中用,倒是生了一張上等的面皮,又是公府那般家世,也難怪這么多小娘子愿意同他玩鬧。
然再退一萬步,月安對潘岳也沒有興趣,只冷淡道:“沒有的事,少自作多情。”
潘岳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氣惱,只笑著道:“罷了,就依溫娘子的話,本衙內去上藥去了。”
像是沒事人一樣,潘岳哼著小曲離開了,背影瞧著倒是瀟灑。
馬車里的小娘子這時也下來了,雖然馬兒發狂并非她所愿,但還是差點誤傷了月安,她怎么著都得過來賠禮一番。
都是差點遭罪的,月安也不跟對方計較,溫言細語地寬慰了對方幾句。
但那小娘子倒有些話,猶豫了幾息還是打探起了她的身份,月安知道她心里頭在想什么,淡笑著同她報了家門,還有自己已經嫁到了崔家的事實。
頓時,月安看見那小娘子松了口氣,顯然,這位是潘岳那廝招惹的桃花。
今夜雖然受了些驚嚇,但月安是個心大善于調節的,吃了幾口小食又將方才的事拋諸腦后了,還同秀真沖向了剛才的撲買,一人撲買到了一把團扇,心情更好了。
長夜漸深,在夜市逛了將近兩個時辰后,兩人互相告別,各回各家。
……
月安信送得利索,崔頤那邊回得也利索。
八月初三,月安便收到了兗州來的回信,去的時候是悄悄送的,回來依然是悄摸進行,崔尚書和徐夫人都未曾察覺。
門房小廝一送來,月安便讓綠珠用銀錢去打點,謊稱是夫妻間的小話,讓門房不要讓尚書和徐夫人得知。
得了賞錢,又是這樣的理由,門房也就不去多那個嘴了。
信來時正是日暮,月安剛用完晚食,將洗漱都往后推了推,急吼吼地去瞧了信。
當看到整張紙上只一個孤零零的“可”時,月安有些想笑。
雖然崔頤平素也是話不多的冷淡性子,但這一個孤零零的字實在是好笑。
捏著那信,月安笑了好半晌才去洗漱。
月安決定明日就去玉顏,她已經憋了太久了。
翌日,用完了早食,月安同徐夫人告知了一聲,帶著綠珠往潘樓街去了。
馬車行進間,主仆兩人在車內說著閑話,幾句話又提到了瞿少白。
比如瞿少俠若是歸來月安當如何如何,招他作婿,將他留在汴梁過日子。
這樣的暢想月安不知重復了多少次,但每次說起還是心中無限憧憬明媚。
“可若是瞿少俠一直未回來呢?”
雖然這話有些掃興,但綠珠覺得這是需要著重思考的,絕不能打沒有準備的仗。
聽此話,月安一怔,微微搖頭道:“我也還未完全想好。”
或者說她下意識地不想去思考這個萬一,她不想接受這個可能。
綠珠看著忽然滿臉愁緒的娘子,忽然靈機一動,蹦出來個點子,也不加思考就說出來了。
“奴婢倒有個好點子,娘子不妨聽聽?”
月安笑罵道:“既是如此那快快說來,我倒要看看你這小腦瓜子會有什么好點子!”
這下真給月安整好奇了。
綠珠坐直了身子,開始侃侃而談。
“娘子你看,若瞿少俠不回來,娘子是不是還得去尋一段能讓自己舒坦的婚事?”
月安點頭,笑著道:“沒錯,繼續說。”
仿佛受到了鼓勵,綠珠道:“既如此,娘子不若繼續留在崔家,崔尚書與徐夫人都是難得的寬厚仁德,崔郎君雖然性子不大好,但怎么也是個德行高尚的君子,再加上那位柳娘子同樣性情柔善,和娘子處得來,娘子不妨繼續做只有名頭的崔家少夫人,還同崔郎君履行契約,這樣后半生也不用擔心新的公婆嚴苛,也不必費心勞神去侍奉夫君,更不必擔心夫君變心納妾什么的,有著崔郎君正妻的名頭,日后少不得有個誥命夫人,清清靜靜地過咱們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綠珠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月安卻是越聽越蹙眉,看綠珠這小丫頭的眼神也漸漸沒了耐性。
“快快收了這蠢念頭!”
毫不客氣地伸手點了點綠珠的腦門,月安恨鐵不成鋼地說了一句。
綠珠呆住了,但一慣信服娘子的她此刻蓬勃的信心已經散了大半。
“為何啊娘子?”
她從小到大都不是聰明的,幼時娘子從一眾聰明伶俐的丫頭里選了她時,綠珠只覺得天上掉了餡餅,無比的榮幸。
此番她也只是簡單的從娘子對婚事的訴求考慮,以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然一見娘子的反應,她再遲鈍也知道自己這個法子大概挺糟糕的。
笨笨的腦袋一時反應不過來,綠珠迷惑追問道。
月安長嘆一聲,耐心同這傻丫頭說道起來。
“事情哪有你這傻丫頭想得這般簡單,先不說我繼續留下是毀棄盟約,不知羞恥,退一萬步,假如我真厚著臉皮留在崔家,做這個少夫人,然后柳娘子做平妻,沒錯,崔郎君是個有德行的,柳娘子也是個好的,但我能得到崔郎君的尊重就是因著這一年的契約,若沒了他對我的尊重也就沒了。”
“你覺得人家一家子待你好,柳娘子也柔善,覺得你做個只要名頭的正妻就能跟人家和睦相處一輩子,那簡直是滑稽。”
“再過幾年瞧瞧呢,人家夫妻恩愛生兒育女是鐵打的一家人,我又算什么?”
“更別提占著誥命,再仁善的娘子,當另一個空有名頭的女人永遠壓著自己一頭,占著自己想要的位置,還得了本該她得的誥命,她能歡喜你?”
“再好的關系,再柔善的秉性都會生怨生惡,更別想有什么安生日子過。”
“那時你就會成為崔家唯一的外人,還是鳩占鵲巢的外人,沒有人會站在你這一邊,你說可不可怕,難不難堪?”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月安誓要讓綠珠這個蠢念頭從腦子里清出去。
主仆兩關系親密,從小到大便沒什么不能說的,月安也沒少跟綠珠說掏心窩子的話。
這么一番細致的解釋出來,再傻的人都得通透了,綠珠立即露出后怕的神情,拍著胸脯道:“娘子說得太有道理了,是奴婢犯蠢了,瞧說得什么蠢話,奴婢再不說了!”
月安滿意了,點點頭嚇唬她道:“以后再說這等蠢話,就扣你一年的月錢!”
這話實在兇殘,綠珠立即指天誓地說自己再不會了,那后怕的小模樣,引得月安笑了一會。
馬車咕嚕咕嚕軋在青石街道上,主仆兩人閑聊著,全然注意不到后面悄摸跟出來的潘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