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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月安驚了又一驚, 立即去將寢衣換了下來,轉眼間崔頤已經被許多人簇擁著進來了。
首先便是憂子心切的徐夫人,帶著家中的大夫, 后頭跟著丫頭婆子,好像崔頤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瓶子,生怕撒手就碎了。
昏黑的天色里, 月安都能看到崔頤面上的無奈。
“快坐下寧和, 讓大夫瞧瞧你的傷?!?
徐夫人平素再端莊沉穩,然得知了此番獨子遭了刺, 還傷到了身子, 她也難免上火焦心。
旁的廢話也不說了,立即將人催著帶到了梅鶴院, 讓家里的大夫再瞧一瞧。
徐夫人不知道小夫妻兩彎彎繞繞的秘密,徑直將人領到了主屋,崔頤坐在了那張平時他過來安睡的軟榻上,還在試圖說些什么。
“母親不必如此大動干戈,都是小傷,在兗州已經上過藥了,好的差不多了?!?
此番受傷,崔頤本欲瞞著不讓家人擔心的, 奈何母親敏銳察覺了,一番窮追不舍的追問將崔頤弄得無法,只好將在兗州遇刺的事交代了出來。
顯然,母親聽了反應不小。
但崔頤拗不過母親, 只聽徐夫人滿臉不贊成道:“說的什么話,那母親也不能放心,聽話, 便讓大夫再瞧瞧?!?
已入仕為官的崔頤聽到母親如哄勸幼童一般的話語,心中一窘,眸光不經意地飛到了一旁茫然立著的溫氏身上。
從一進門崔頤就瞧見她了,想來自己回來之前在玩什么,此刻一聲不吭杵在那,額上帶著些薄汗。
許久未見,溫氏似乎氣色更好了些,面頰上氣血豐盈,掛著兩團紅霞,神采奕奕。
就是大概是被突然回來的自己驚到了,帶著幾分措手不及的局促。
這個時間點,溫氏大概是要去浴身的吧?
倒是他回來的不是時候,擾了她了。
念此,崔頤扯了扯嘴角,莫名笑了笑。
將其他小丫頭遣出去,除了大夫婆子,屋子里便只剩下三個主子。
月安其實并不想留下,但這就是她的屋子,她名義上的夫君受了傷正在診治,她哪里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月安只能硬著頭皮待著,目光游移著,不去看正在被寬衣解帶治傷的崔頤。
實在是太尷尬了。
正低頭瞅著腳尖時,月安就聽到徐夫人發出一聲驚呼道:“這哪里是小傷,可憐我兒了,快將去年官家御賜的傷藥拿來給寧和!”
月安被這話引得生了好奇,想知道是能讓自己這位穩重的婆母都如此焦躁失態,到底是多重的傷。
微抬了抬眼瞥過去,人也怔了怔。
如同他面上肌膚一般無二,崔頤身上也是潔白如玉,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玉澤。
但此刻,就那玉一般的肌體上,有道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瞧了依舊駭人。
除了小時候遭了拐子,瞿少俠在她跟前殺了人,但也沒讓自己瞧見那兇殘的一幕。
今夜崔頤這道傷口可以說是月安此生見過的最可怖嚴重的,月安難免感到心悸。
這督察御史可真不好當啊。
只草草看了一眼,月安便抹開眼,努力讓自己忘掉崔頤身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還覺得那樣的身子上出現這么一道疤痕倒是怪可惜的。
繼續老實看著地面,月安希望自己不被徐夫人注意到,安安生生度過這個晚上。
崔頤同樣渾身不自在,因為此刻身邊不止是自己的母親和看著他長大的鐘婆婆,還有溫氏。
但掛著自己妻子的名頭,崔頤也不知該如何讓人回避,正如月安也不知該如何遁走一樣。
大夫除去他身上的外袍,皮膚接觸到空氣,微微有些冷,他有些顫栗,隱約感覺要起雞皮疙瘩。
但并不是空氣中的那一點冷刺,而是有個本不該在此的人在此。
崔頤余光微偏,恰好看見了溫氏悄悄抬眸往這看了一眼,似乎是落在了自己胸前的傷口上。
卻見小娘子眉心一蹙,眼睛一瞇,抿了抿唇,崔頤一時分不清溫氏是什么意思。
是驚懼這傷勢猙獰可怖還是嫌惡這傷疤丑陋?
崔頤一時分辨不出其中的含義,神情晦暗。
御賜的藥膏金貴,效果想必也是好的,但只一點,藥性太烈。
“嘶……”
大夫將藥涂抹在傷口上時,猛烈的藥性刺激在還未痊愈的皮肉處,崔頤一時沒忍住冷嘶了一聲,不僅讓一旁心焦的徐夫人心疼壞了。
就連月安都覺得皮肉一緊,仿佛胸口那一塊也在隱隱作痛。
但馬上她就沒有功夫疼了,因為徐夫人心疼兒子,外加動了些其他的小心思,將月安也拉扯了進來。
“寧和傷重,還是需要個細心妥帖的,月安你來給寧和上藥?!?
月安心一緊,面皮也跟著繃了起來,當即受到了驚嚇。
讓她在這看崔頤脫衣上藥已經很讓她難做了,如今還讓她親自給裸.著胸膛的崔頤上藥,月安只覺大難臨頭。
“這個、這個怕是不好,我是個笨手笨腳的,怕是也會弄疼了夫君。”
吞吞吐吐地找了個勉勉強強的理由,臉都被憋紅了。
“不必勞煩了母親,就吳大夫給兒子上藥就行?!?
崔頤看在眼里,也飛快推脫道,他實在難以想象溫氏過來給他上藥的情形。
垂下眼眸,鴉羽般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陰影,不時輕顫,帶著幾分平素沒有的弱勢。
徐夫人再看兒媳,一張小臉也是紅了徹底,更沒了顧忌,繼續催促道:“你們是夫妻,有什么可害羞的,再說日后寧和換藥也得有個親近的幫襯著,總要來的,快別不好意思了?!?
月安喉頭堵得難受,本來覺著徐夫人是個沉穩不沾是非的清淡性子,誰承想這么活絡,她根本招架不住。
“母親……”
崔頤又喚了一聲,清淡的面色中難免多了三分窘迫。
徐夫人只以為兒子仍是面皮薄,羞于讓妻子親近自己,也不理會,對著滿臉緋紅的兒媳招手笑道:“快來月安?!?
妻子給夫君上藥本就合情合理,再推脫下去只會讓人生疑,月安沉下心一想,只能硬著頭皮過去了。
“來了,母親?!?
崔頤見人過來,身子瞬間緊繃了起來,竟有些心驚肉跳。
她真的要這么做嗎?
來不及思考,溫氏已經湊到了跟前,坐在了原本吳大夫坐在的繡墩上,一襲暖香裊裊娜娜,撲面而來。
呼吸急了些,崔頤抹開臉,不去直視那張同樣別扭的臉,心頭思緒不受控制地混沌起來。
月安學著大夫的動作輕點了些藥膏,指尖輕顫著往那片正加速起伏的白皙胸膛探去。
靜默間,別開臉的崔頤感受到一股奇異的酥麻癢意在身上蔓延,蓋過了原本傷口處傳來的隱約痛意。
御賜之藥的藥性似乎也不那么烈了,心田中流淌著酥酥麻麻的癢,讓人有些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