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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去皇城司獄瞧過崔頤后, 月安心安定了不少,但說完全放下則是不可能的,畢竟誰知道皇城司會不會繼續動用私刑呢?
再抽上幾鞭子, 那大夫剛上的藥便糟蹋了,那身潔白如玉的皮子更是糟蹋了。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臉,希望那鞭子別打崔頤那張臉。
正值臘月, 天本就冷得刺骨, 皇城司獄更是陰冷得不像話,爹爹記掛著崔家, 暗中送了不少東西過去, 確保這位老友至少這段時間不會被牢獄生活糟踐了性命。
月安在家也只能胡思亂想著,阻止不了任何, 且見著局勢越來越亂,呂相將越來越多的清流臣子送進了皇城司獄,朝堂一片愁云慘淡,眾臣敢怒不敢言。
月安也擔心起了自家,生怕下一個便是溫家遭難,自己跟崔頤成了獄友,那到時候她再不用想崔頤會不會吃鞭子了。
父兄仍舊每日上職下職,但面色卻一日比一日更凝重了。
十二月中旬某日, 月安聽家仆傳回來的消息說,那位呂四娘子去了一趟皇城司獄,不知是為了誰去的。
月安一聽,心中立即就咯噔一下, 直覺告訴她呂四娘子大概是為崔頤而來的。
許是崔頤做過她的郎婿,月安心里就好像有螞蟻在爬,有種曾經的玩具自己還沒想好怎么處理, 就有人要來搶的感覺。
然一聽呂四娘子出來時面色不好,似乎是氣沖沖的,月安心里又有了幾分底。
大概是拒絕了吧。
眼看著在家像個熱鍋螞蟻也無濟于事,月安下帖子約了秀真和阿盈,地點就在她的花間飲。
由于是冬日,再加上汴梁變了天一般的波動,城內大大小小的生意也受了影響,無論是官宦還是百姓都不怎么愛出門了,別說尋常茶坊酒肆,就連潘樓樊樓那等都冷清了許多。
不過這正合了月安的意,她正需要個清靜的地方。
月安來得最早,飲了半盞紅棗奶飲子后,將兩人等來了。
三人團坐,將近來的事情一一掰扯了,神情都有些嚴肅。
不過話題還是很快轉到了月安身上,畢竟崔家下獄,當夜和離這事實在是有說頭。
“你快說說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盈也望著她,一副等著她解惑的模樣。
這也正是月安今日想同她們絮叨的事,奶飲子甜膩,月安讓蘭娘子上了一盞散茶,潤了潤喉嚨,將那夜得波瀾一一道來。
“就這樣,我恰好躲過了這禍事,沒有跟著崔頤一起下皇城司獄。”
說完了,月安又是嘬了一口茶潤嗓子。
“好福氣??!”
趙秀真聽罷,徑直感嘆了一句,柳盈在一旁笑著點頭。
“哎……”
月安嘆了口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確實是好福氣,就是著福氣拿得有些不得勁。
柳盈要心細些,看出了月安心里那點難受,遂開口道:“是不是覺得這樣得來的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見柳盈能懂她,月安歡喜一笑,重重點頭道:“沒錯,是這樣的,所以這段時間來我總是很不得勁?!?
趙秀真嬉笑道:“那讓你去跟崔頤一起去皇城司如何呢?”
月安橫了她一眼,嘀咕道:“那還是算了?!?
哪有人沒苦硬吃的,反正她不是那等人。
兩人都笑了,柳盈繼續道:“那簡單,此番你能躲過不僅是福氣大,也虧得崔頤心中護著你,人機靈,將你安然摘了出去,現在能做的就是護一護你那可憐的前夫,期盼人能全須全尾地出來,不然后半生怕是都得帶著愧疚過活?!?
“是這樣的?!?
月安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光是憋在心里不舒坦,總要尋人說說,話說出口,心里就不堵了。
笑夠了,趙秀真拄著臉問道:“那日后你打算如何?”
“什么日后打算?”
月安一時還想不到那么遠去,也不知秀真所說的打算是什么。
趙秀真閉了兩個大拇指,笑容賊兮兮道:“自然是等崔頤出來,你有什么打算?”
這話問得月安一陣彷徨,她吞吞吐吐道:“出來就出來唄,能有什么打算,還指望我給他接風洗塵?。俊?
看著月安裝傻充愣的模樣,趙秀真和柳盈笑著對視了一眼。
趙秀真本還想說什么,但見柳盈淡笑著搖了搖頭,她便止不住了話。
確實,再將人問急了就不好了,還是讓月安自己好好思量思量吧。
趙秀真話音一轉,又說起了眼下官場的跌宕。
“昨日徐家也被撤職了,差一點就進了皇城司,真是兇險。”
如今汴梁有點風吹草動都人盡皆知,只感嘆這呂相莫不是瘋了。
柳盈笑道:“如今看來,父親被貶官倒也不是什么壞事,若留到現在,就我父親那個性子,怕是第一個遭殃的,呂相可不似官家那般仁慈,說不準第二天就丟了性命?!?
月安想也有這個可能,阿盈父親那莽撞剛直的臭脾氣,怕是當堂就能將呂相辱罵,或許等不到第二天就得遭遇血光之災。
“大抵福禍相倚便是如此?!?
月安安慰了一聲,兩人俱是沉默了下來。
趙秀真見狀,努力寬慰道:“別太悲觀了,我父王說官家不是什么糊涂蛋……”
大抵是要說什么隱秘的事,趙秀真又湊得近了些,小聲道:“我父王以前私下說過官家,說官家奪位時便是個人狠話不多的,慣會裝乖,看著老實好欺負,實則一切盡在掌握?!?
“真的嗎?”
月安好奇道,她就見過官家那么兩次,每次對官家的印象都是溫和寬厚老好人的形象,沒成想還是個深藏不露的。
“那自然,不然怎么在先帝膝下那么多子嗣里奪得皇位的?”
“總之我父王說此事定有蹊蹺,咱們往好處想些,放輕松?!?
江寧郡王這番話確實給了月安一劑定心丸,她心情松快了許多。
就如同郡王說得那般,官家病了又不是死了,朝中發生了那么多大事,月安不信官家一點都不知道。
那呂相也是,官家尚在,只是病了一段時日,他不過只是暫時監國,怎么就敢這么多大動作,難道不怕官家痊愈后發現朝堂一片凋零問他的罪?
月安委實想不通呂相在做什么。
但很快,一切真相都出來了。
又是幾日后,小年的前一日,官家病好了,猝不及防出現朝堂上。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官家現身那日,一直縱容著呂相鏟除清流的皇后忽然倒戈,將呂相種種罪行一一呈于官家。
黨同伐異,構陷同僚,戕害太傅。
貪污賑災銀,圈占百姓良田,賣官鬻爵。
暗中勾結賢王,意圖謀反。
這一條條一項項,皆是能貶官抄家的大罪,如此疊加在一處,如泰山壓頂,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呂相怎么也沒想到多年馴鷹,會有被鷹啄瞎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