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0章 鄭國華
宋志明的資料第二天早上送到了彥榕手上。
陸沉親自來的。他坐在彥榕家客廳那張老式沙發上,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沙發彈簧有點塌,他坐下去的時候身體微微往一邊歪,但他沒在意,只是把文件袋往彥榕面前推了推。
“宋志明,今年三十八歲,父親宋建國是江城宏達地產的老板。”他說,“七年前移民加拿大,入籍了。去年年底回國,目前在江城住,據說是回來處理他父親的生意。宏達地產這兩年不太景氣,有幾個項目爛尾了,宋建國身體也不太好,想把攤子交給兒子。”
彥榕打開檔案袋,抽出里面的資料。
第一頁是宋志明的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長得普通——普通得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五官端正,但沒什么特點,眉毛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但彥榕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眼神。
他的眼神有點意思。看著鏡頭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那種笑不達眼底,只是一種習慣性的表情,像是在對鏡頭說:你看,我在笑。
“他在宏達地產掛了個副總的名。”陸沉說,“但基本不去公司。我讓人查了,他回國這幾個月,去公司不超過五次,每次待不到一個小時。平時住在江濱花園,和鄭國華一個小區。”
彥榕抬起頭。
“和鄭國華一個小區?”
“對。”陸沉看著她,“3棟和5棟,隔著一百多米。江濱花園是江城最高檔的小區之一,鄭國華退休前買的,宋家在那兒有好幾套房產。我查了一下,宋志明住的那套,是2019年買的,那時候他還沒回國,應該是他爸給他準備的。”
彥榕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宋志明的出入境記錄。密密麻麻的章,加拿大、澳大利亞、日本、泰國……十年間他去了很多地方,待的時間都不長。最后一次入境記錄是去年十一月十六日,從溫哥華飛回江城。
十一月十六日。
彥榕算了算時間。她今年清明回來掃墓,那時候還沒人放花。家政上個月來打掃,那時候床頭柜還是空的。
所以花是最近這一個月放的。
宋志明回來了。宋志明知道她回來了。宋志明去了姐姐的房間,放了一朵白玫瑰。
陸沉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件事。當年江承宇的辯護律師,姓孫,叫孫建國,是宏達地產的法律顧問。”他說,“江承宇被抓之后,孫律師主動找上門,說要給他辯護。江承宇家里窮,請不起律師,孫律師說是法律援助。但實際上,江承宇認罪之后,孫律師就沒再跟這個案子,后續都是走流程。”
“判幾年?”
“十二年。江承宇坐了九年,減刑兩次,本該去年出獄的。”陸沉頓了頓,“但去年他死了。”
彥榕的指尖慢慢收緊。
“減刑是誰辦的?”
“監獄那邊的手續。”陸沉說,“但我查了一下,兩次減刑申請,都有同一個擔保人。”
“誰?”
“宋建國。”陸沉看著她,“宏達地產的法人。他跟監獄那邊有關系,每年給監獄捐錢捐物,減刑這種事,他說句話,沒人攔著。”
彥榕沉默了幾秒。
“孫律師現在在哪?”
“還在江城。開了家律師事務所,生意不錯,專門給有錢人打官司。”陸沉說,“要找他?”
彥榕搖頭。
“找他沒用。”她說,“他收了錢,辦了事,不會說的。就算說了,也是宋建國指使的,動不了根。”
“那你想找誰?”
彥榕抬起頭。
“鄭國華。”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不會承認的。”陸沉說,“他干了一輩子警察,知道怎么應付審訊。就算你看出他在撒謊,他也可以不認賬。”
“我知道。”彥榕說,“但我必須見他。”
陸沉站起來。
“走吧。我陪你去。”
江濱花園在江城北區,靠近江邊。小區門口有保安,有門禁,有刷卡的電梯。陸沉亮出證件,保安打電話確認,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才放他們進去。
3棟是一梯兩戶的板樓,六層。電梯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地面擦得很干凈。陸沉按了六樓,電梯門關上,緩緩上升。
“鄭國華退休之后一直住這兒。”他說,“老伴在家,兒子在外面開公司,孫子偶爾過來。他平時不怎么出門,就在家看看報紙,養養花。”
彥榕沒說話。
電梯到了六樓。門打開,左邊是601,右邊是602。602的門關著,門口放著一個鞋柜,鞋柜上擺著一盆綠蘿,長得很茂盛。
陸沉按門鈴。
過了十幾秒,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穿著家居服,氣質溫和。她打量著陸沉和彥榕,目光里有疑惑,也有警惕。
“找誰?”
“鄭局長在家嗎?”陸沉出示證件,“市局刑偵支隊,有些事想找他了解一下。”
女人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他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客。”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關門。
“阿姨,我們只是問幾句話。”彥榕的聲音很平靜,“問完就走。”
女人猶豫了幾秒,身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啊?”
女人側身讓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客廳走出來,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份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他看見陸沉,眉頭皺了一下。看見彥榕,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沉。”他說,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什么事?”
“鄭局。”陸沉的態度很客氣,“這位是省廳特聘專家彥榕。她想跟您了解一些舊案的情況。”
鄭國華的目光落在彥榕臉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里,彥榕在觀察他。
眼神——先是打量,然后警惕,然后一種說不清的復雜。瞳孔微微收縮,是遇到威脅時的本能反應。嘴角往下壓了一下,又恢復正常。肩膀微微繃緊,但很快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