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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來，我抱你。

嬴政聽見了很多聲音。

這讓他長長的睡夢變得亦真亦幻起來。各種各樣的花朵和枝葉在交錯舒展， 伴隨著小孩子們噠噠的腳步，朦朦朧朧的琴聲如水珠滴落。

他好像躺在水里，但水有這么溫暖嗎？

絮絮的話音時不時在他意識里響起， 仿佛狗尾巴草的毛絨一端， 簌簌地?fù)线^嬴政的臉。

有點癢，還有點煩。

他想翻身避開這些嘈雜，但卻又動不了。一段一段漫長的寂靜，大約是夜色籠罩了他，這時萬籟俱寂，唯有山風(fēng)與水波還在歌唱。

好安靜， 靜得像飄在星空里， 萬千星辰簇?fù)碇?身下仿佛是無邊無垠的大海。

這時嬴政又會覺得， 白日里也沒那么吵鬧了。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暖烘烘的溫度， 有點熱了，但不討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覺得不能這樣一直睡下去， 錯過了四季流轉(zhuǎn)，可就錯過了這一生。

有人在等他醒來， 他感覺得到。

于是在一個很尋常的冬日， 連雪都沒下， 大唐的太子殿下掙扎著醒來。

他虛弱地動了動手指， 摸到了什么熟悉的觸感， 呢喃道：“扶蘇？”

“是我?！狈鎏K好生感動， “你醒了？”

“阿耶呢？”

“政兒！”李世民覺得自己運氣好極了， 趕忙把琵琶一丟， 扶孩子坐起來?！坝袥]有哪里不舒服？——傳孫思邈！”

“沒有哪里不舒服。”嬴政有點坐不穩(wěn)，需要靠在李世民懷里才能撐住，說話時也虛得慌，尾音漸弱，和從前完全不同。

“是不是餓了？你想吃點什么？”

素女很快端了羊肉湯和山藥茯苓粥過來，都燉得很軟爛，不是剛剛開火的。

“備了很久嗎？”嬴政輕聲問。

素女“嗯”了一聲，不好意思多說什么。

“每日都備著滋養(yǎng)的湯粥，以防你隨時醒過來會餓，孫神醫(yī)說睡得太久不宜大補，要慢慢來，溫和養(yǎng)氣……”

李世民嘰里呱啦說了一堆話，接過粥碗，試試碗壁的溫度和熱氣，舀了半勺，哄道，“來嘗一口，放了棗子，有點甜味，但又不是很甜。”

嬴政不覺笑了，為他這樣啰嗦的誘哄。

“我自己吃吧。”他欲拿起勺子。

“你哪有力氣？我來喂。”

“……”他倒也不至于連個勺子也握不住。

但李世民執(zhí)意，嬴政也就遷就他，很給面子地張口抿粥，慢慢吞吞地品嘗。

山藥已經(jīng)完全燉化了，口感軟綿綿的，紅棗還能看得見一點形狀，但入口也不需要咀嚼了，溫溫甜甜，在久未進食的舌尖上泛起食物本身的甘甜滋味。

如果是李世民吃的話，肯定要另外放糖了。嬴政漫無邊際地想著，順便抬眼瞅了瞅李世民。

嗯，看上去能直接騎馬跑幾百里，一點毛病都沒有。

“阿娘呢？”李世民在這里，嬴政就順便問起長孫無憂。

“又快節(jié)慶了，她想給你殿里掛些裝飾，說不然看起來好冷清?！?

“哦，我沒覺得冷清?！彼匆娏舜匦碌奶曳盎ê痛善坷锏呐D梅。

嬴政靠在李世民懷里，就著他的手吃了半碗粥，就輕輕推推他的手腕，示意自己不吃了。

“羊肉湯吃一點好不好？孫神醫(yī)說這個很補肝血的，尤其是冬天，多吃肉暖脾胃，你阿娘的體寒就是這么吃好的?！?

“我不體寒。”嬴政試圖跟推銷食物的父親講道理。

李世民摸了摸孩子的手，嘀嘀咕咕：“可你比我體溫低。青雀比你摸起來熱乎，麗質(zhì)都比你熱一點，你肯定是太虛了。”

“……阿耶，我從小就這樣。”嬴政很無語。

“那怎么一樣？”李世民總覺得孩子肯定受了很大的、看不見的傷，導(dǎo)致現(xiàn)在無比虛弱，必須要全方位地細(xì)致照顧，呵護到極致，要養(yǎng)很久很久，可能都養(yǎng)不回去了。

嬴政緩緩地眨了下眼睛，有點疑惑：“哪里不一樣？”

“你的角和尾巴都沒了……”李世民壓低聲音，十分惋惜地看向孩子的額頭，要不是姿勢不雅，他還想順手摸一把孩子的腰和屁股。

“哦?！辟S著他的話，才發(fā)現(xiàn)似的，費力地抬手摸了摸額頭，果然什么也摸不到了，只有皮膚光滑的觸感。

“疼不疼？”李世民愛憐道。

“為什么會疼？”嬴政只覺莫名其妙。

“本來有角，現(xiàn)在沒了，怎么會不疼呢？”李世民很有邏輯。

但嬴政真的沒感覺到一點痛感，他只是覺得疲憊，身體沉重，以前一個念頭就能飛起來，比蒲公英都要輕盈，現(xiàn)在不行了，飄不起來了。

那御風(fēng)呢？

殿內(nèi)的空氣不再隨著他的意動而流轉(zhuǎn)起舞了，就像他失去了對風(fēng)的控制權(quán)。

他變成普通人了嗎？

嬴政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感知不到自己的靈力了，也感覺不到靈契那邊的一堆聯(lián)系，就像他對這個世界的全部脈絡(luò)斷了一半。

但很奇怪，他一點也不覺得驚慌。冥冥之中，他好像知道那一半只是封存了，而不是真的消失了。

就像他的空間，打不開的時候里面的東西也還是在的，一點也不少。

女媧的聲音悄悄傳過來，安撫道：“你只是把力量分出去了，就在龍脈里。如果你不打算當(dāng)人皇，現(xiàn)在就可以把龍脈的力量還給你?！?

【不用，我從來不覺得，做人有什么不好。謝娘娘掛懷?！抠J(rèn)真地想著。

女媧娘娘便笑了，柔和地應(yīng)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