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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太子大婚
有風穿林而來, 拂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房柔維持著奉畫的動作,聲音不大, 音色甚至是柔和的。
但——
狄仁杰盯著地上的石子瞧, 好像那石子里會蹦出火花來。裴行儉跟著他低頭盯,比玩找不同的游戲還專心,目不斜視。
駱賓王剛要開口說什么,被王玄策死死捂住了嘴巴。
“我記得,房玄齡有三個女兒。”嬴政認真起來了。
“是。”
“長幼有序,你尚未許婚, 你兩個妹妹也不好先許, 你家中竟無異議?”
“妾說服了父母, 容了我三年。”她比太子大兩歲, 以時下的風氣和太子的分量, 不可能到了十六歲還不議婚的。
嬴政頓了頓, 伸出右手,接過了她呈上來的畫。
畫技精湛, 已然無可挑剔。
“你師從誰?”
“妾自幼愛畫, 曾隨閻師學過幾年。”
哦,閻立本的學生。
嬴政大抵有數了, 見墨跡已干, 就把畫交給狄仁杰卷起來收好。
“起來吧, 地上不干凈。”
大唐沒有說跪就跪的風氣, 如果不是出了這事兒, 正常社交里, 只要不是太隆重嚴肅的場合里, 房玄齡的女兒見李世民和嬴政, 其實只需要微微屈膝欠身,雙手交疊在腰間,淺淺施個立揖禮就行了。
她一直跪到現在,起身時草汁泥土糟蹋了裙子,碎碎的小石子勾絲粘連,但房柔面色不變,穩穩地退到一邊,如釋重負地揖禮道:“謝殿下寬仁。”
嬴政沒有多說什么,帶著畫和魚走了,留她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李世民那邊,也正巧在和長孫無憂談起人選的事。
他禍禍了幾只水鳥后,就去找長孫無憂了。
“怎么樣啊?有沒有特別出挑的?”李世民積極問。
“太多了,一時選不過來。”長孫無憂苦惱道,手邊已經堆滿了詩和畫,“崔盧鄭王蕭……都遞了意向過來,把家中女兒的出生年歲等寫在帖上,這里還只是今天的。”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修氏族志的時候,可高傲的很,沒這么阿諛。”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如今我們已經坐穩了天下,他們若還不上趕著,恐怕連湯都要喝不到了。”
長孫無憂輕描淡寫,一份一份地審閱,“你也幫忙看看,宗室里還有適婚的,青雀過兩年也要準備了……”
“青雀這么早就要定嗎?”李世民吃驚,“他還小呢。”
“不小了。既然為他選的是東海,那早日成婚放出去,也未嘗不好。”
“……我有點舍不得。”李世民嘆氣,“宗室那么多人,青雀留下來,也沒什么吧?不差他一個。”
長孫無憂放下手里的東西,溫和但堅定地看著他,正色道:“你不能給青雀,也不能給魏王府的臣僚,任何一點錯覺。”
李世民怔住:“可我只是想多留青雀幾年,離得太遠了很難見面……”
“臣子們不知道。”長孫無憂搖頭,“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旦他們以為你寵愛青雀過甚,就會生出不必要的波折來。”
“……”
“為了他們兄弟能一直和睦下去,各自安穩,你就不可以為青雀開特例。”長孫無憂溫聲細語,繼續道,“當年竇太后偏愛小兒子梁王,不讓他就國,一直住在長安。你也要效仿嗎?”
“后來不還是就國了?”
“生出多少風波來,又何必?”
李世民默然半晌,道理他都懂,就是很舍不得。長孫無憂只好拋出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
“閻立德的女兒如何?”
“誰?”李世民反應了一下,“哦,閻立德……做太子妃不合適吧?”
“和青雀呢?”
“那差不多。”李世民脫口而出。
細微的差別到底還是在言語間體現出來了。
太子妃,那就是奔著以后的皇后去的,那這人選就很刁鉆了。
家世差一點的,不用考慮;家世太好的,嬴政不喜歡外戚,也不用考慮。
李世民又不了解各家的女兒都什么模樣性情,他只能根據她們的父兄叔伯,來推定這姑娘如何。
所以他看上去是評價閻立德的女兒,實際上評價的是閻立德閻立本,跟女兒本身幾乎毫無關系。
閻家家世差嗎?當然不。閻立德外祖父是北周武帝宇文邕,他母親是北周的清都公主,他兄長閻立德現在是工部尚書,李淵的陵寢就是他督造的。[1]
閻立德和李世民也算表親關系了。
但,長孫無憂一提起來,李世民本能地覺得不行,好像差了點什么。
差什么呢?
“房玄齡的女兒呢?”長孫無憂又問。
“玄齡家送帖了?”李世民驚訝。
“沒有。不過前兩天,盧夫人入宮拜見我,行了大禮,問起太子妃的人選定了沒有?我說尚未,她就提起,她家長女……”
“等等。”李世民琢磨出不對勁了,越琢磨越不對,“我記得我給她做過媒,當時想的是許給元嘉,玄齡很為難地說,夫人想再留女兒幾年。我當時沒當回事,就是隨口那么一說……”
他忽然拍了一下掌,站起來激動道,“不行!我得把玄齡和他夫人,還有那娘子叫過來,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叫吧。”長孫無憂沒他情緒變化那么大,同為女子,她已經從盧夫人當時那種難為情、但又為了女兒必須豁出去爭一把的神態里,窺見前因后果了。
何況,盧夫人也把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了。
李世民卻還在團團轉,念叨著:“上次盧夫人吃醋的事,我還沒忘呢。她教出來的女兒,萬一像她怎么辦?東宮可不能只有一個太子妃,那不利于國祚。”
原來他還惦記他給房玄齡送美人,盧夫人不同意,他就嚇唬人家,說賜“毒酒”,導致盧夫人二話不說就把“毒酒”干了的事。[2]
吃醋這事,都快傳遍長安了。
長孫無憂笑道:“那倒不會。若沒有這樣的度量,她成不了太子妃。”
房玄齡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么一天的,倒也不意外,與盧夫人來到御前,先道歉認錯。
“陛下,臣有欺瞞之罪。”
李世民其實也沒生氣,就有點埋怨:“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房玄齡就把事情說了一遍,略有點忐忑道:“臣恐旁人以為我房家一心攀龍附鳳,所以……”
“誰不想攀龍附鳳?”李世民笑了,“從龍之功,誰不想爭?當初我不過隨口一說,旁人也不知道。只是,此事需得太子自己同意。玄齡你知道的,他從小主意就很正。”
這個房玄齡可太知道了。
太子幾個月大的時候就跟著秦王上戰場,李道玄都發現了,房玄齡還能發現不了嗎?
他跟秦王獨處議事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
后來房玄齡專業給秦王父子打輔助,任何大事,只要有文字記錄,九成都從房玄齡手里過。太子監國的時候,房玄齡等同太子的丞相,基本朝朝相見。
“但憑陛下、皇后與太子決斷,臣等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