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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閻羅殿內(nèi)忙活的熱火朝天, 陵鶴幫著鬼差翻找冊子一同尋找誤入地府的生魂，一旁的阿珠則顯得憂心忡忡，還在琢磨著剛剛結(jié)玲說的話。

三界有著特殊的通道連接，故而人亦可成仙, 仙亦可貶為?凡人。若是尋常人不慎落入通道, 則非常危險, 很有可能誤入輪回之外, 消失在天地之間。

阿珠知曉燕不染法?力高?強(qiáng), 依舊忍不住擔(dān)憂其安危。偌大的地府除卻閻王外無人能解決, 肯定不是什么小?問題。

思及至此阿珠眉眼拉攏下?來, 想去了更深層。

燕不染本意是不想摻和?這事，會不會是神仙各司其職不好互相?插手?呢？是因?yàn)?自己在其中的說辭改變了燕不染的想法?，萬一, 萬一出了問題，那他真就是罪該萬死了。

越想心里越?jīng)]底，阿珠眼巴巴盯著閻羅殿外, 祈禱著下?一個入內(nèi)的人是平安無事歸來的燕不染。

一片粉色裙擺劃過視野, 在幽暗的地府內(nèi)是一抹格格不入的亮色，阿珠雖心生好奇卻不敢隨意走動?, 按耐下?繼續(xù)坐等著燕不染回來。

沒去追粉色的裙擺, 粉色裙擺的主人倒是進(jìn)?了閻羅殿內(nèi), 是位穿著粉色羅衣的俊美男子，冷著一張臉進(jìn)?來, 看到殿內(nèi)生人表情一滯，拉過路過鬼差低語了幾句。

雖聽不見具體說了些什么，但憑借男子頻頻看過來的眼神，八九不離十談?wù)摰木褪亲约毫恕０⒅椴挥勺灾鞯刈绷搜? 膝上擦了擦緊張冒汗的手?心，分析起當(dāng)前局勢來。

依鬼差對粉衣男子的恭謹(jǐn)?shù)膽B(tài)度，不難推測出他在地府的地位不低，要是自己無意間做了什么壞了規(guī)矩的事，先……

沒能等到阿珠盤算玩，粉衣男子笑吟吟扭著把細(xì)腰走了過來，撲面而來的香甜脂粉香教阿珠不禁屏住呼吸，黝黑的眼珠直直瞪著，大腦一片空白。

“你是跟著燕不染上仙一同來的？”粉衣男子見他點(diǎn)頭，臉上笑意更甚，“我早聽說燕不染有了伴侶，還以為?是哪個癡心小?仙子亂傳，沒成想是真的！”

湊的近了阿珠看清楚了，哪里是什么挑釁的眼神，明明是看見八卦的欣喜！

粉衣男子左右環(huán)顧，“怎么沒見著燕不染？”

阿珠如實(shí)告知后見男子眼睛更亮，迫不及待教人搬了凳子坐下?，親切介紹說：“你喚我月郎就好，在地府許久未曾見到生面孔了，我看你頗為?投緣，你喚什么？”

阿珠，“叫我阿珠就好。”

“阿珠，那我們?也算是相?識了。”月郎彎起眼睛笑時總讓人幻視狐貍，“你同我說說，你和?燕不染的風(fēng)花雪月吧，我可好奇是怎么樣的機(jī)緣竟能讓她個鐵疙瘩有了伴侶。”

阿珠：“……”

現(xiàn)?在抽手?離開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

事情說麻煩不麻煩，說簡單也不簡單，處理完一切已是人間寅時，喝了回夢酒的生魂已井然有序順從連接通道再?次回到人間。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醒后的一場怪夢，無人會意識到真從地府走了一遭。

閻羅殿內(nèi)時不時傳來幾聲驚呼贊嘆，殿外結(jié)玲聽的滿頭問號，不過是出去辦事一趟，大家伙怎么都改了性子，沒半點(diǎn)唉聲嘆氣?，反而語氣?中透著隱隱期待。

入了殿瞬間明了緣由，一個個里外三層圍著與燕不染同行的男子，豎著耳朵聚精會神比聽閻王開大會還認(rèn)真，桌安上翻閱到一半的公文大大咧咧開敞，甚至有幾個工位毛筆就擱桌上，一副生怕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的凌亂。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男子臉色紅的好似盛開的粉桃，羞答答拉攏著腦袋，細(xì)白的手?指攥著膝上料子，支支吾吾道：“就這些了。”

人群中有人發(fā)問：“可有傳言你和?燕不染上仙有三個孩子呀？”

“沒…有，沒有的事。”阿珠頂著張憋紅的臉蛋站起身?透氣?，雙眸閃爍著水光，急的再?次強(qiáng)調(diào)道：“只?是上仙救了我，我為?了報(bào)恩才跟著的，不是什么伴侶，也沒什么孩子，你們?真的誤會了。”

突然無人再?追問，圍著他的人眨眼間散開各自回崗，阿珠困惑一瞬，轉(zhuǎn)眼對上了燕不染的目光，呼吸一滯，恨不得找個洞當(dāng)場鉆進(jìn)?去才好。也不清楚是什么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少內(nèi)容。

哪怕阿珠捫心自問沒講燕不染的壞話，甚至極力撇清燕不染和?自己不實(shí)的關(guān)系，但在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是無法?控制的心虛。

官場人浸染了好些年?的結(jié)玲早就是鬼精中的鬼精，嗅到身?邊來頭不小?的上仙散發(fā)出的不悅氣?息，也不著急去問責(zé)偷懶怠工的員工，笑呵呵找個借口溜走了，順帶還不忘給她們?指條回去的路。

不過以燕不染的能力恐怕是多?此一說，上天入地就沒她去不了的地方。結(jié)玲暗自感慨總聽傳聞中燕不染的能力有多?強(qiáng)悍，心中多?少抱著些鄙夷，此番親眼見證過當(dāng)真是心服口服。

—

回到人間，天光乍亮，驛站樓下?傳來活動?聲響和?低語交談，似乎是在彼此分享昨夜奇怪的夢境。

燕不染撣了撣被抓的有些褶皺的袖口，目光一如往昔平靜地看向姍姍醒來的阿珠，對上男子泛紅的臉頰，大發(fā)慈悲移開目光，啟門轉(zhuǎn)身?離去。

一句話沒說，一個多?余的動?作沒有，就連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分毫不錯。可就是如此，阿珠無比鮮明的意識到燕不染在表達(dá)不滿，但具體對什么不滿，阿珠只?能聯(lián)想到閻羅殿里發(fā)生的事。

清秀的男子揉的滿頭青絲亂七八糟，眼尾可憐巴巴垂下?，懊惱不已。肯定是燕不染不喜歡別人背后談?wù)撍约赫媸亲隽艘患薮赖氖拢€自以為?是在幫助燕不染辯駁清白。

存了想道歉的心思，阿珠快速洗漱打理好自己，拎上挎包追了出去。

滿堂的粗布短打，獨(dú)獨(dú)一身?白衣的燕不染格外惹眼，往那一坐，就教人眼睛移不開。

獨(dú)坐的人抬起眼，阿珠頓時緊張的手?腳僵硬，竟是丟臉的同手?同腳下?了樓梯。

“我……”

“陵鶴已經(jīng)在外候著了，收拾好就出發(fā)。”

燕不染語氣?平淡，和?平常同他說話沒什么兩樣，但阿珠卻覺得心口空了一塊，涼颼颼的眼睛發(fā)酸。

抿著唇點(diǎn)了頭，無人處時不用燕不染提醒，變回原形躲在女人的袖中，老老實(shí)實(shí)的臥著不再?動?彈。

—

御劍行了三日，終于在城門落鎖前抵達(dá)永州，宿于一家客棧內(nèi)。永州在寧陽府的管轄下?嚴(yán)格執(zhí)行宵禁制度，且聽客棧跑堂表示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夜里頭偷摸出坊，被抓到不僅要蹲大牢，還得被打十大棍才算完事。

跑堂的隔著布帽抓了抓腦袋，皺巴著臉苦惱道：“其實(shí)宵禁咱們?都能理解，可最近不清楚上頭是怎么滴，突然叫全城亥時后不許燃燈，被發(fā)現(xiàn)?者直接抓起來，可就再?沒見從衙門出來過了。”

陵鶴蹙眉，宵禁能解釋為?避免晚上產(chǎn)生糾紛，可不讓燃燈就顯得有些蹊蹺，怎么管來管去還管人家里燈火使用。

后廚有人在喊，跑堂連忙說道：“三位客官是外來的，我勸你們?一句快些洗漱歇息，我這就叫人給你們?送水上去。”

永州城人杰地靈出了不少有名氣?的詩人，故而市面上流傳著不少贊美永州風(fēng)光的詩詞，吸引著許多?游客前來一睹真容，造就了永州不一般的繁華景象。

繁榮的經(jīng)濟(jì)使得永州城內(nèi)的客棧充裕，三人終于得以各自住一間，好生歇息一晚上。

洗去路途的風(fēng)塵仆仆，不約而同聚去陵鶴的房間，等著亥時到來。三人坐于四方木桌，聽著樓底下?跑堂勸客人回房的聲音漸小?，不多?時有人敲了她們?的房門，提醒要滅燈了。

陵鶴蓋滅了油燈，外頭的人才離去，一瞬間全世界只?剩下?跑堂下?樓梯所發(fā)出的嘎吱嘎吱聲。

站于窗側(cè)的燕不染推開了條縫隙，無人無燈的街道只?能借著月光勉強(qiáng)看清輪廓，宛若一座死寂的鬼城。

陵鶴不解道：“宵禁是以坊為?界限，宵禁后人只?是不能出坊。可如今嚴(yán)禁亮燈，沒燈怎么出行活動?，到時像故意困住人們?在家中。”

黑暗的環(huán)境容易滋生恐懼，阿珠眨巴著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說話的陵鶴，稍微有些動?靜立馬轉(zhuǎn)頭試圖瞧個清楚，暗戳戳搓了搓手?心的汗水，總覺得四面八方有眼睛窺視著她們?。

燕不染忽然道：“點(diǎn)燈。”

陵鶴不過片刻遲疑，立馬劃開火柴再?次點(diǎn)燃油燈，溫暖的光暈照亮屋內(nèi)，帶來獨(dú)一無二的安全感。

疑惑的話還未問出口，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什么東西融化的聲響，阿珠木著一張小?臉抬頭看去，畫面一閃而過沒來得及看清，一只?微涼的手?覆蓋上他的眼睛，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遮擋住了視線。

陵鶴卻看的真真的，她房間的屋頂上布著密密麻麻的眼球，不，不止是屋頂，墻壁門窗上皆是一個個白色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她們?，教人渾身?發(fā)麻發(fā)木。

眼珠集體轉(zhuǎn)動?，直白注視著蹙眉不悅的燕不染，似乎是在向背后的主人傳遞著消息。

在阿珠困惑的詢問聲中，燕不染輕嘖，抬手?格外嫌棄的將屋內(nèi)的眼球全數(shù)銷毀。阿珠看到的就是和?尋常別無二樣的房間，但通過陵鶴明顯不好的臉色大致猜出一二，后怕地縮了縮脖子。

-

窗戶縫隙鉆出的涼風(fēng)吹的燭芯搖曳，映在墻上的影子隨之拉長縮短。回過神來的陵鶴驚覺后背冒出一層冷汗，肢體末端麻木的還未恢復(fù)知覺，滿墻壁眼球的恐怖畫面縈繞腦袋遲遲會散不去，趕忙閉眼默念凈心咒。

“剛剛是有什么嗎？”阿珠害怕地往燕不染身?邊挨近了些，為?不打擾到陵鶴輕聲問道。

燕不染如實(shí)告知，并?不打算隱瞞，捂住阿珠的眼睛更多?是擔(dān)心怪誕的畫面會嚇著他。

哪怕沒親眼看見，光是聽燕不染描述阿珠胃中便一陣陣作嘔，總覺得哪里都是惡心人的眼球，要不是陵鶴在這，要不是先前與燕不染的小?摩擦沒解決，阿珠真想變回蚌立刻躲進(jìn)?燕不染袖中，安心當(dāng)個縮頭烏龜。

陵鶴睜眼，眼神堅(jiān)定了許多?，“恐怕整個永州城內(nèi)的一舉一動?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我們?豈不是一直在祂的監(jiān)視之下?？”阿珠抱緊胳膊，突然又羞又惱氣?呼呼道：“我剛剛…洗澡不會也被眼睛看見了吧！”

“眼球上的力量很微弱，目前祂的能力只?能夠在黑暗中觀察永州城內(nèi)的一切。”燕不染目光落在門上，表情異常冷淡。

阿珠松了口氣?，“怪不得宵禁后不許點(diǎn)燃燭火，原來是為?了方便放出眼球監(jiān)視。”

咚咚咚——輕緩有節(jié)奏的敲門，門上倒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阿珠渾身?寒毛再?次立起，嚇的一動?不敢動?。陵鶴步伐快且輕的繞去門側(cè)，手?掌搭于劍柄，溫和?問道：“店家何事？”

“客人，夜里頭不能點(diǎn)燈。”

是晚上同她們?閑談的跑堂，只?是細(xì)聽起來語氣?又不似。

“我起來找東西，馬上就滅燈。”陵鶴應(yīng)下?，門外的人卻遲遲沒走，看影子的輪廓好似直勾勾盯著屋內(nèi)，試圖透過白布看清楚里面情況一樣。

阿珠蓋滅了油燈，屏住呼吸等了一會，聽到了嘎吱嘎吱下?樓梯的聲音。

敲定明日去街上打探情況后就離去各自休息，阿珠再?害怕也不能留在陵鶴的房間里過夜，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在燕不染身?后踏進(jìn)?伸手?不見五指的走廊。

四周漆黑看不見東西，連辨別方向都成了難題，阿珠只?能抓著燕不染的袖口，跟隨她的步伐慢慢向前探路，好在三間客房在同一層，免去了上樓梯的麻煩。

寂靜下?的思維變得格外活躍，阿珠猛然想起了什么，幾乎是氣?音的說道：“外頭那么黑根本看不見路，跑堂的是怎么上來的？我看他也沒點(diǎn)燈啊？”

后背又沁了一層冷汗，阿珠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等待著心知肚明的回答。

“跑堂被祂控制了。”燕不染語氣?頓了頓才繼續(xù)道：“那些眼球附著在人的身?上，可以操控人的行為?。”

阿珠下?意識的模擬畫面，立馬被尚存的理智打斷，真就是燕不染陪在身?邊膽子大了，竟然敢想這樣惡心的事。

走廊轉(zhuǎn)角處暈出不尋常的瑩瑩光亮，引誘著不知情的飛蛾撲向會粉身?碎骨的火焰。阿珠果斷放下?與燕不染未解開的隔閡，緊張兮兮牽住了她的手?。

入住的房間就在轉(zhuǎn)角處，光亮就像是故意等著她們?過來一樣，阿珠吞咽口水，黑色的瞳仁映著點(diǎn)點(diǎn)亮光，“待會要是碰上危險，我就變回原形，你藏進(jìn)?我的身?體里。”

說完阿珠后知后覺燕不染能力的強(qiáng)大，實(shí)在是氣?氛太過于緊張，教他渾然忘記了燕不染的能力，出于本能的想保護(hù)在意的人。

把一個人的能力往高?處稱贊，可以算得上恭維，最起碼不惹人心里不快。可若是把人的能力往低處預(yù)估，就無法?判斷對方心里會怎么樣不舒服了。

阿珠生怕和?燕不染關(guān)系再?次降溫，亂成一團(tuán)漿糊的大腦試圖運(yùn)轉(zhuǎn)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好。”

燕不染爽快的應(yīng)答倒是讓阿珠忘記接下?來要說些什么了，借著轉(zhuǎn)角處微弱的光線眼巴巴瞅著女人完美無瑕的側(cè)臉，心潮澎湃壓過了此刻的恐懼，哪怕再?遲鈍也隱隱察覺出了什么。

淡粉色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著股機(jī)靈勁，試探的告知道：“其實(shí)蚌精的修為?再?高?，法?力也不具備應(yīng)有的攻擊力，全靠著兩片貝殼保護(hù)自己。所以蚌精很少把人藏進(jìn)?身?體，因?yàn)?里頭都是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阿珠暫時搞不明白為?什么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和?燕不染說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只?是小?小?的腦袋里想到了，也就脫口而出了。

琥珀色的眼睛是阿珠見過最漂亮的顏色，曾經(jīng)在沙灘上曬太陽時無意間撿到了一塊被海水沖刷圓潤剔透的石頭，顏色跟燕不染的眼睛如出一轍。

阿珠很喜歡那塊石頭，拿在手?里、揣在兜里過了好久好久，直到東海魔獸泛濫，倉皇躲避爭斗中弄丟了心愛的石頭，不清楚洋流卷著它去往了何處。

但要問如今的阿珠是否還想念那顆石頭，阿珠定會搖頭，因?yàn)?他已經(jīng)找到了更加漂亮的寶貝。

單純遲鈍的蚌精還不知曉說出的情話有多?么撩人，自己倒先受不住燕不染的注視，倉皇挪開目光，也不曉得害怕了，抬腳就往轉(zhuǎn)角處走。

抬眼就是一張光線照的發(fā)白的臉，頂著張微笑到扭曲皮肉抽搐的表情直直看著他，曲起的胳膊肘僵硬端著燭臺，燃燒的蠟油滴到手?背，渾然不覺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