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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盧茜茜這話一出，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了，就算是對這次結果不滿意的老生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話是對的，王鈺的能力確實強。

可是，可是就算再怎么強，怎么能讓一個這么大的小孩當重點課題的負責人呢？負責人不僅僅需要科研能力強，用人調度、協調溝通等能力也得出色才行，這么小的一個小孩子真的行嗎？真能扛得起這份擔子嗎？

王鈺沒有生氣，臉上依舊帶著笑，但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沒錯哦，我就是微型計算機的負責人哦，你們要是覺得我不配當這個課題的負責人，那只能麻煩你們現在離開了。”

她是脾氣好，但是也不可能招幾個不服自己的人進來啊， 她招人是為了加快研究的進度， 不是為了拖自己后腿的。

雖然剛才竊竊私語、面露異議的人好像很多，但王鈺說完這句話之后，卻并沒有一個人真的轉身離開。畢竟能入選課題是難得的機會，沒人愿意輕易放棄。

王鈺掃了眾人一圈，語氣輕快起來：“好，看來你們現在對我是負責人沒意見了，那我們繼續討論剛才那件事，你們對入選名單有意見？”

底下的老生情緒沒有剛才那么激動了，但是語氣里還是有些不甘：“對，為什么我們這些老生才幾個人入選，其中大部分都是新生？”

王鈺不慌不忙地解釋：“你們記得我當時報名的時候讓你們抽選的題目吧？上面都是你們專業的題目，你們交上來的題目也都是由你們專業的老師批改的，我們是按照老師給的分數由高到低選人的，所以你們沒進，自然就是答出來的題目不如別人好。”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新生們在驚訝那么多老生居然不如他們的水平，他們可是剛進入大學呢，本專業的知識其實沒怎么學。而老生們則在驚訝，這次課題組選人居然是全看成績，之前別的課題組選人，可都是還要綜合考慮政治面貌、政審表現等因素的，并且成績占比并不高。

王鈺輕輕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現在，你們對入選名單沒異議了吧？”

他們確實沒有異議了，畢竟自己題目答成什么樣，自己心里還是有數的。

王鈺看著他們，又補充道：“我們課題一個月之后還會招人的，歡迎大家之后再來報名。”

解決完這件事，少年班的人一起回實驗室，沈曉蘭還有些憤憤不平：“小寶都這么厲害了，他們居然還質疑小寶的能力！”

小胖也生氣：“就是！還敢懷疑我們選人的眼光，明明是他們自己成績不行！”

旁邊的田飛飛安慰兩人：“你們別氣，我聽說，以前學校組建課題組，負責人不光要科研能力強，還得資歷老、能鎮得住人，更要會處理人際關系。學生們進課題組，也更看重政治方面的表現，不像這次，只看成績。”

沈曉蘭皺起眉，滿臉疑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招進來一堆能力不行的人？而且研究豈不是還變慢了？”

田飛飛點點頭，語氣無奈：“對啊，所以之前咱們學校的課題組特別少，進展也都很慢。”

小胖撇了撇嘴，雙手一攤：“行吧，那我勉強原諒他們，可能他們還沒適應吧。”

少年班的人走了之后，聚集在宣傳欄前面的大學生們也都散了。

人群里，一個男生還是有些憤憤不平：“那些新生有什么好的，他們有我們政治素養高嘛！不就是成績好點嘛！給我們點時間，我們也可以做到啊，政治素養這種東西，可比成績重要多了，也難多了。”

旁邊的女生朝他翻了個白眼，語氣冷淡：“有時間在這抱怨，不如多去看看書、補補專業知識，總比在這嚼舌根強。”

男生撇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懟回去：“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入選了唄！”

女生懶得理這種人，加快腳步，徑直離開了。

像這樣的爭執，在工農兵老生和77級新生之間，并不算少見。自從77級新生通過高考入學，兩方的矛盾就一直暗流涌動。

最核心的矛盾，就是教育資源的傾斜。師資、實驗室等資源似乎都更偏向于77級新生。

老生們滿心不滿，覺得這些新生不過是一群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國家真正需要的，是他們這樣有實踐經驗的實干者。

可在77級新生看來，憑成績說話天經地義，他們本身就是靠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進來的，“知識改變命運”是他們的信念，反倒覺得那些靠推薦入學的工農兵老生，沒什么真才實學。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方的矛盾不僅沒有緩和，反倒愈發尖銳。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誰先起的沖突，兩撥人吵得面紅耳赤，推推搡搡的，差點就打了起來。

校長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眼前一群垂頭喪氣的學生，頭痛不已，語氣沉重：“你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走進這校門，就是來打架的嗎？”

有個學生小聲辯解：“校長，我們其實還沒打起來……”

校長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沒打起來？要不是有人看到不對勁，趕緊來向我報告，你們是不是就真要動手了？我趕到的時候，你們都已經推推搡搡、臉紅脖子粗了！”

一眾學生低著頭，沒人再敢說話。

校長也清楚他們之間的矛盾，無奈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算了，讓杜書記跟你們好好聊聊吧。”說罷，他起身走出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到幾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偷偷往辦公室里瞄。

校長開口問道：“你們幾個，在干嘛呢？”

幾人立馬站直，王鈺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們在看校長你會怎么處置他們？”

校長擺了擺手，語氣無奈：“還能怎么處置？罵一頓罷了。都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的孩子，總不能一開學就給他們記處分，毀了他們的前途。”

他嘆了口氣，轉身拐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王鈺也不客氣，自來熟地帶著身后的少年班同學跟了進去，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她邊喝邊說：“校長爺爺，我覺得你得想想辦法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這樣下去，不論是對學校還是對他們自己的發展都不好。”

剛才看到他們差點打起來并報告給校長的人，就是王鈺她們，對于老生和新生之間越來越激烈的矛盾，大部分時間泡在實驗室的少年班的學生也略有耳聞。

校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滿臉愁容：“我當然想緩和他們的關系啊，我給他們上課都分開了，也讓上課的老師不要夸一個罵一個，但是不知道他們怎么還是關系這么緊張。”

王鈺提議：“聽說復大進行了軍訓，軍訓完之后，學校里面氛圍很好，一點都沒有咱們現在這種針尖對麥芒的緊張感，校長爺爺，你要不要試試？”

校長聽說過復大軍訓的事，他沉思了片刻，說道：“我考慮一下，這事得從長計議。”華科大人多，兩千多名學生，組織一次軍訓可不是件容易事，還要麻煩駐地部隊派教官，方方面面都要協調。

沒幾天，學校就下達了通知：華科大全校學生，除了少年班，所有人都要參加為期兩周的軍訓，由駐地部隊派來的教官負責訓練。

消息傳開，頓時有人歡喜有人憂。 77級新生們滿心不解，他們好不容易通過高考考上大學，重新拾起書本，只想抓緊時間讀書學習，成為真正的知識分子，怎么還要花時間軍訓？這不是浪費寶貴的學習時間嗎？老生們倒是沒那么抵觸，甚至有不少人覺得，軍訓是整頓校風、培養集體主義精神的好機會，說不定還能磨練磨練意志。

最歡喜的自然是不用參加軍訓的王鈺她們啦，這是多么好看熱鬧的機會啊！

——

盧茜茜不知道事情是怎么發生到現在這個地步的，她當初可是抱著可能會復讀一年的決心報考了華科大的機械制造專業，祖墳冒青煙后，成功被華科大錄取了，她成功和王鈺同志讀同一所大學。

入學后，她第一時間報名了王鈺所在的微型計算機課題組，又僥幸入選，她又離王鈺同志近了一步。

接下來的發展難道不應該是，她進入微型計算機課題組，和王鈺同志在每天的相處中感情升溫，然后成為好朋友嗎？

怎么突然被拉到操場上軍訓了？這和她設想的不一樣啊！明明校長之前都沒想軍訓，到底是誰提議的要軍訓啊！

汗水順著皮膚滑下來，浸濕了衣服，還好現在不是盛夏，不然這么頂著太陽站著，非得脫層皮不可。

校長組織軍訓的初衷，就是為了緩和老生和新生的矛盾，自然不會把兩方分開。他特意讓人打亂了原本的專業班級，重新編排隊伍，每個隊伍里既有老生，也有新生，統一由教官帶領訓練。

教官都是從駐地部隊過來的，身姿挺拔、語氣嚴厲，訓練起來毫不手軟，一上來就放了個大招——全體站軍姿一小時。

剛開始軍訓時，大家心里都沒太當回事，不管是老生還是新生，以前大多干過農活、出過力，覺得這點訓練不算什么。可隨著訓練的推進，兩者之間差距漸漸顯現出來。新生們的體力明顯不如常年參加勞動的老生，不少新生開始臉色發白，四肢開始發抖。

兩個小時的站軍姿快結束時，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子終于堅持不住了，臉色蒼白，身體也晃晃悠悠的，感覺下一秒就要倒過去了。

旁邊的老生吳敏正一邊努力站軍姿，一邊在心里默念早上背的專業知識點，忽然，她注意到她斜前方的人，臉色蒼白，身體還晃悠悠的，她立馬大聲喊道：“報告教官，前面這個同學身體好像不太舒服。”

教官聞言，立馬快步朝這邊走來。可沒等他走到跟前，那個女生就雙腿一軟，直直地向后倒去。就在這時，旁邊突然伸出兩雙手分別托住了女生的腦袋和腰。

原本整齊站軍姿的隊伍，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暈倒，瞬間變得有些混亂。有過經驗的學生一眼就看出來，女生這是中暑了。雖說還沒到夏天，但正午的太陽也不算溫和，最高氣溫能達到二十多度，體質弱的人，頂著太陽站兩個小時，很容易中暑。

人群里，一個熱心的同學立馬喊道：“我這兒有人丹！快，給這位同學吃一顆！”

教官快步走過來，沉聲說道：“大家都散一散，別圍在這里堵著風！趕緊把她扶到陰涼處休息，其他人原地休息十分鐘！”

吳敏二話不說，彎腰將女生背了起來，盧茜茜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女生身子，防止從背上滑下來，兩人快步走向操場邊的樹蔭下。

到了樹蔭下，吳敏輕輕把女生放下，從自己的水壺里倒出涼白開，慢慢喂到女生嘴邊。盧茜茜則摘下自己的草帽，輕輕給女生扇著風，緩解她的不適。沒過多久，女生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女生醒了，旁邊的教官也松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同志，現在感覺怎么樣？還暈嗎？”

女生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很小：“還有點暈……”

“那你再好好休息一會兒，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教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