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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勾了勾唇角,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向來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伸出一只手:“我叫林野。”
這些人除了鐘昊然是學校配給的a級機甲,黃卷毛的b級機甲,其余都是c級機甲,不是家里有錢的少爺就是的確有天賦的優等生,林野意外遇到了這群人,倒是對他的練習很有幫助。
機甲聯賽的海選每年出題都不一樣,但大多是換湯不換藥,劃一片區域,藏些東西,可能是不許損壞的易碎品,可能是有需要安全運送的危險品,甚至可能是活物,數量有限,找到并安全帶到指定地點的算是贏家。
這種賽制最簡單粗暴,卻也最考驗綜合應變能力,最需要的就是真人對戰練習,林野對機甲的操控能力得心應手,但機甲的實戰經驗實在不如這些人,一天下來,竟也獲益匪淺。
那些象牙塔里的學生們也沒見過林野這樣的野路子,同樣覺得學到了不少東西,林野得知他們也都報名了機甲聯賽,便約好了第二天繼續練習。
林野臨走時,看著那巨大的機械臂,思忖著回家之后有沒有零散時間練習精神鏈接,鐘昊然熱情地問:“不好拿,要不我送你吧?”林野掃了一眼機械臂上新粘的灰塵,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忽然想到家里那位嚴重潔癖的科研人員,因此婉拒了鐘昊然的提議:“拿回去也沒用,市區內不許使用機甲。”
鐘昊然倒是愣了一下:“原來你是走讀啊。”
林野將共享單機還了回去,巨大的機械臂,在接觸到“自動販賣機”的時候,被強行壓縮,“滋滋嘎嘎”地收了回去。
“我沒在念書。”林野突然福至心靈,又補充了一句,“我結婚了,媳婦在家里等著呢。”
留下鐘昊然和黃色卷毛等人呆愣在原地,隨即此起彼伏的“臥槽”循環播放,目送著林野消失的背影。
林野體會了一把虐狗的快感,終于理解了從前的戰友為什么每次被群毆,都還是忍不住跟他們那群單身狗秀恩愛的感覺。
只可惜他單方面秀,屁用不管,林野默默嘆了口氣。
回到家里,天已經黑透了,顧夫人見林野風塵仆仆的,想起那天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開口要錢的小模樣,跟那個姓鄭的小妖精簡直天差地別,不由得又責怪起兒子來。
顧將軍也跟著叮囑了幾句不要太辛苦,若是家里閑不住,等海選過后,可以給他在辦公室安排個閑職。
林野知道沒有一個人相信他能通過海選,可今天和a級機甲對戰過,他反而信心滿滿,群戰時怎樣揚長避短,面對比他更高級的機甲單挑時,怎樣避其鋒芒,心里已經大略有數了。
用自己那配置低到塵埃里的“共享單機”,硬碰硬地打敗高階機甲,甚至是a級機甲,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過如果只是搶奪東西,保全自己,就大不相同,林野此刻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假以時日,或許還可以進一步提高勝算。
林野心中有了底,便極其乖巧地答應了顧將軍:“謝謝爸。”林野大眼睛尖下巴,臉頰上還留著一點未來得及褪去的嬰兒肥,乖巧起來連自己都掉雞皮疙瘩,卻很討長輩喜歡。
顧將軍又和他閑聊幾句,笑瞇瞇地上樓去了,顧夫人則將保姆一早洗好的水果,推給林野和顧丞炎,林野原本不喜歡吃水果,覺得不是甜就是酸,十分倒牙。
不過顧丞炎也不喜歡吃,他便有了樂趣。林野運動了一天,雖然疲憊,卻神清氣爽,湊到顧丞炎平時看書的那張沙發旁,將自己的一盤子藍莓配火焰果,碼放在顧丞炎的邊上。
惹得顧丞炎疑惑地看向林野,林野無害地露出一口小白牙:“你這是在工作?”顧丞炎以為林野是專程找他聊天的,心情倏然愉悅了不少。
他切換了一個界面,將林野看了就忍不住頭疼的復雜三維線條圖紙隱藏起來,認真道:“總不能一直工作,我在放松。”
林野對顧丞炎特殊的“放松方式”不置可否,顧丞炎先找到話題:“今天練習得怎么樣?”林野一句“特別好”幾乎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卻又改口:“還行。”
不知為什么,在顧丞炎面前他總也端不住深沉模樣,只能及時止損。萬一夸下海口,到時候掉了鏈子,豈不是很丟臉?
在心儀的人面前丟臉,是林野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之一。
顧丞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林野就埋頭吃得認真,很快果盤就見了底,林野的嘴角也沾了一點藍色果汁,林野的嘴唇很薄,顏色也淡,顧丞炎忽然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擦。
正在這時,顧夫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水果吃完了嗎?”原來一集肥皂劇放完了,客廳是半開放式的,這片圍起來的小區域,加了隔音裝置,完全聽不到肥皂劇的聒噪哭喊,因此顧夫人走過來問話時,兩人都嚇了一跳。
顧丞炎很快反應過來:“沒吃完。”顧夫人照例抱怨:“那么一點點都吃不完。”林野等得就是這一刻,立即舉起自己的空盤子:“媽!我吃完了!”
“好孩子!”有人捧場,顧夫人喜笑顏開,顧丞炎轉向林野,見到對方熟悉的小白牙時,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顧夫人無縫連接,“丞炎從小就不愛吃水果,不吃水果怎么行呢?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們天天就盯著屏幕看,營養還不均衡!”
顧夫人侃侃而談,她罵起人來半小時不重樣,教育起孩子也是功力不減,似乎把自己天天看肥皂劇,用眼更過度的事情忘了。林野一開始聽得還挺美,顧丞炎總是一副精英模樣,這樣吃癟的樣子倒叫林野十分欣賞。
不過他倒是稍稍體會了顧丞炎想搬出去住的想法。顧夫人數落完人,神清氣爽地接著看劇,顧丞炎剛剛積攢的那一點愉悅,被其他情緒代替,化作一記干凈利落的巴掌乎過去:“嘴怎么那么欠呢。”
林野早有防備,輕松躲了過去,一個箭步沖到顧夫人的視線范圍之內,動作行云流水。
顧丞炎又好氣好笑,指著林野想罵,嘴角卻微微上揚,“該睡覺了,先生。”
林野停住腳步,左顧右盼:“誰?”
顧丞炎站起身來:“定的鬧鐘,提醒早睡,昨晚有點睡眠不足。”林野想起昨晚顧丞炎為了給自己講解,才睡得很晚,不由得終于有些過意不去,他并不善于跟人表達溫暖的關心之情,回溯青澀的少年時代交往的幾個男孩子,竟也鮮少說出“我愛你”,總覺得肉麻。
此時便覺得話到用時方恨少,憋了半天才道:“那快睡吧。”林野跟著顧丞炎一起和顧夫人道了晚安,回到自己臥室,才想起來:“剛才那個鬧鐘呢?”
顧丞炎:“什么鬧鐘?”
林野下意識以為顧丞炎的鬧鐘,該是提前錄好了音,不然怎么會那么自然?
“我在這里,夫人。”倒是巨闕反應最快。
林野:……
顧丞炎:……
顧丞炎反復保證這真的只是個人工智能,他也不知道它為什么叫他夫人,絕對不是自己指使,林野才停止了像個鄉下人似的對巨闕又摸又看。
林野最后感嘆:“怎么我的機甲就像個siri?”
顧丞炎:“?”
林野:“我們老家的方言,人工智障的意思。”
及至關了燈,兩人都規規矩矩地分別躺在大床和沙發上,林野道:“過幾天的海選,你會看轉播嗎?”
一陣短暫的沉默,林野莫名地期待起來,房間里的黑暗,令林野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跳,那沒出息的東西,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仿佛等了一個世紀那么久,顧丞炎才開口:“不會。”
林野覺得自己心又原封不動被按了回去,只是里面灌滿了鉛,林野聲音波瀾不驚地“嗯”了一聲,大度地翻了個身。
顧丞炎才又道:“我會去現場。”
林野背對著顧丞炎,嘴角在黑暗中慢慢揚起,平復了會兒心情,才用滿不在乎的腔調說:“好啊。”顧丞炎看著他的背影,卻是微微嘆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