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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織機日復一日、咿咿呀呀的響聲中,長安城落了今歲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粒悄然飄下,夜里便鋪了薄薄的一層。
薄青窈從廚房出來,搓著通紅的手推開東偏殿的門時,床榻上鼓起的小包還一動不動。
劉恒還蒙頭睡著。
她站在門邊拍掉身上的寒氣,躡手躡腳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隔著被子拍拍:“恒兒,起床了。”
手下的小人沒動,只有微微的呼吸起伏。
薄青窈拉了拉被子,只看見一顆毛茸茸的頭:“恒兒?”
被中人含糊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往被窩更深處縮去。
薄青窈瞧了一會兒,忽而起了壞心眼,將還冰著的手伸進劉恒的小被窩,精準摸到了他的小臉。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劉恒身上的傷和淤青都好了,臉蛋上也總算長了些肉,摸起來軟乎乎的。
幾乎是在薄青窈碰到他的一瞬間,劉恒就凍得一激靈,毫無防備地被強制喚醒了。
但昨晚做的夢實在太過香甜,他哼哼唧唧著不愿醒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裹著被子一拱一拱地躲去了里側。
薄青窈收回手,聲音溫柔:“恒兒可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劉恒拱到一處舒服的位置便不動了,眼瞧著又要睡過去,薄青窈湊近他耳邊輕語:“生辰快樂,我的恒兒七歲啦。”
溫熱熟悉的氣息呵在耳畔,劉恒連眼睛都沒睜開,就準確鉆進了薄青窈懷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黏糊:“阿母……恒兒在夢里吃到肉肉了,香噴噴的。”
小鼻子還挺靈。
薄青窈故作夸張地哦了一聲,低頭看向他紅撲撲的臉頰:“那恒兒流口水沒有?”
劉恒趕忙捂住自己的嘴,連連搖頭:“才沒有流口水呢!”
只有五弟那樣的小孩子才會流口水!
自己可是七歲的大孩子了!
薄青窈樂呵呵笑起來,將劉恒連人帶被抱在一起,像顆粽子似地使勁晃了晃:“恒兒為何這般可愛!嗯?”
劉恒被晃得嘿嘿直笑,軟軟地靠在薄青窈懷里,像只布娃娃似的任她擺弄。
沒一會兒,薄青窈就晃累了,她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串五彩絲線編織的絳子,系在了劉恒手腕上。
劉恒半瞇著眼賴在她懷里犯困,見狀終于醒了些,將手腕高高舉起,左看看右看看,喜歡得不行。
阿母教過他,這叫長命縷,本是端午時系以辟邪,但在阿母的故鄉,也有孩童生辰系之,祈愿安康長命。
以往每年生辰,阿母都會第一個同他說生辰快樂,親手為他做一條長命縷,再親自給他系上。
“謝謝阿母!”劉恒仰起頭,清脆地喊了聲。
薄青窈撫了撫他蓬亂的烏發,然后在他額頭上重重啵了一下:“不用謝!”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快起床洗漱用早膳,一會兒上學別遲了。”
劉恒小臉一垮,拖長了聲音:“啊……生辰日可以不上學嗎?”
“不行哦。”薄青窈輕輕柔柔地說著,手上卻沒客氣,一把將快要長在床上的劉恒拔了出來。
見劉恒苦著臉,一副天塌了的樣子,薄青窈哄他:“先去上學,晚上我們吃好吃的。”
劉恒立馬看過來,睜著亮晶晶的眸子,咂巴了下嘴:“什么好吃的?”
薄青窈卻賣了個關子,任劉恒怎么撒嬌都不說。
順利將小發雷霆的小屁孩打發走,薄青窈倚在殿門旁,看著他氣鼓鼓去上學的背影,樂得直不起身。
穗兒見了,忍不住道:“美人怎么不直接告訴小殿下?那樣他能高興一整日呢!”
“說了就沒有驚喜了,多沒意思。”薄青窈嗔她一眼,奪過她手中的濕布巾,擦了擦門上的灰塵。
穗兒湊過來:“美人,什么叫驚喜?”
薄青窈耐心同她解釋了幾句,穗兒腦子活泛,一下子就明白了。
主仆二人在殿門前說了會兒話,正想著晚些時候去請管君和趙漁兒一同來慶祝,不遠處的宮道上轉過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婦人瞧著三十余歲,眉目沉穩,一襲黑紅曲裾深衣,頭戴黑色巾幗,腰間只掛了象征身份的青綬銀印并一枚彎月青玉,看上去莊重又神秘。
薄青窈反應了片刻,連忙將濕布巾塞回穗兒懷里,快步迎了上去:“妾見過許侯,不知許侯大駕,實在失禮了!”
許負還禮,聲音平緩,無甚波瀾:“美人安好。”
兩人面對面站著,被她那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掃視著,薄青窈莫名有些緊張。
當年她還是魏王夫人時,就與這位名叫許負的相士有過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