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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昭這般行云流水的道歉姿態(tài),絕非一日之功,倒讓正要全力輸出的懷汀難得卡殼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阿姊,火氣又上來一些,奪過薄昭剛撿起來的布帛:“你!說句對不起就完了嗎?我阿姊身子弱,她要有個什么好歹,我和你沒完!”
薄昭聞言看過去,見她懷里護著的紫衣女子果然一副氣息微促的模樣,卻還擺擺手,示意妹妹無妨。
“我……”薄昭一下子愣在原地,滿腔的歉意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只是愈發(fā)窘迫,耳根都紅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又躬了躬身,語氣更加懇切,動作卻因著急顯得有些笨拙:“在、在下絕非有意,姑娘若有任何損傷,在下定然負責(zé)到底,絕不推諉!”
這番急切的保證落在懷汀眼里,莫名有些好笑,好在她忍住了,只是嘴上不饒人:“我阿姊身體若有損傷,豈是你們賠得起的?”
薄昭抬頭看一眼她兇巴巴的神情,默默挪了挪步子,擋在了薄青窈面前:“賠不賠得起那是后話了,只是,這事都是我的過錯,你不要找我阿姊的麻煩。”
“阿昭。”
薄青窈上前半步,將手輕輕搭在弟弟緊繃的手臂上,安撫地拍了拍,然后才看向紫衣女子:“大東家可有大礙?我讓阿昭去請個醫(yī)士來瞧瞧吧。”
懷溪搖搖頭,柔聲道:“這是自小落下的病根,沒事的。”
這位懷溪姑娘正是禾桑居的大東家,薄青窈與她交談不多,也知她雖身子不大好,卻是個心思極玲瓏的人。
薄青窈溫聲道:“還是請醫(yī)士來看看,我們大家也能放心些,舍弟年輕冒失,不知輕重,但他絕非有意沖撞。”
“今日之過,皆因我們姐弟疏忽,青窈在此也向二位賠禮了。”
懷汀見薄青窈出面了,再看那高個兒郎君的態(tài)度也端正磊落,阿姊也沒什么事,心里的氣其實已消了大半,哼了一聲,乖乖退到懷溪身后扶著她。
懷溪握住妹妹的手,對薄青窈道:“娘子言重了,今日之事本就是個意外,不用請醫(yī)士,娘子和郎君也無需掛懷。”
她的聲音柔和,卻自有一種令人心平氣和的嫻雅氣度。
薄昭好奇地看向她,正與她看過來的目光相接,嚇得連忙又作了幾個揖,惹得懷溪一聲輕笑。
待薄青窈姐弟走后,懷汀扶著懷溪在廊下坐好,見自己手里還拿著那幾份圖樣,這才想起兩人來此的目的。
她將布帛往懷溪面前一攤:“阿姊,我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
懷溪笑了笑,沒有說話。
見阿姊一直望著那姐弟倆離開的方向,懷汀以為是她沒聽見自己說的話,于是又問了一次。
這回懷溪開口了:“下次吧,日后總有機會的。”
*
沒過幾日,帝后的御駕從洛陽回來了,還下了詔書立五皇子劉恢為梁王,六皇子劉友為淮陽王。
至于前任梁王彭越,他在流放去巴蜀的路上,遇見了正從長安前往洛陽的呂雉。
見到呂雉后,彭越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對著呂雉痛哭流涕,自稱無罪,懇求呂雉代他向劉邦求情,讓他能回到故鄉(xiāng)昌邑做一個平民百姓。
呂雉面上似有同情,當(dāng)場答應(yīng)下來,下令讓押解隊伍掉頭,帶著彭越一同返回了洛陽。
可接著,呂雉面見了劉邦,直言勸說他不可放虎歸山,應(yīng)當(dāng)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這話點醒了劉邦,于是,在呂雉的指使下,彭越的舍人再次告發(fā)彭越在流放途中仍圖謀造反。
緊接著,劉邦將彭越下獄,經(jīng)廷尉審理后,下令處死了彭越,夷三族。
而后,彭越的首級被懸掛示眾,其尸體也被剁成肉醬,分賜給各地諸侯食用,以作警示。
不知各諸侯見到那碟子肉醬是何感受,反正薄青窈聽后,整整五日都吃不下一點東西。
吃什么吐什么手腳發(fā)虛的薄青窈拉開廣陽殿的大門,看見的就是管君和趙漁兒兩人。
“今兒是什么日子?你們倆怎么來得這么齊整?”薄青窈緩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將她們迎進去。
這個時辰她們應(yīng)當(dāng)剛從椒房殿請安出來,怎么即刻就到她這兒來了?
三人于殿中落坐,趙漁兒用手肘推了推管君,示意她來說,管君猶豫再三,為難地搖搖頭。
兩人眼神交換幾次,誰也沒有先開口,倒把薄青窈搞糊涂了。
最后,還是趙漁兒把頭一橫:“你可還記得五皇子的生母楊美人?”
薄青窈點點頭,楊美人與她有何關(guān)系?
趙漁兒言語間有些生氣:“這個楊美人前幾日不知為何去求見了陛下,請求帶著五皇子前往封地梁國,陛下同意了。”
薄青窈驚訝:“生母也能同去嗎?”
趙漁兒將茶盞重重放下:“哎呀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這事是該皇后安排,宮人們將消息稟告后,皇后竟將陛下的意思給駁了回來!不僅是不準(zhǔn)生母同去,也不準(zhǔn)五皇子此刻就藩!”
她苦著一張臉,有些不敢看薄青窈接下來的神情:“就連宮中已然在準(zhǔn)備的恒兒去代國之事,也被皇后攔下了。”
“……我們也是今早去椒房殿才知曉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