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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從來都是溫和的,笑著的,雖然性子淡淡的,卻格外堅韌,總能領著她們找到出路。
穗兒從沒見她這樣頹喪過,著急地追問了幾句,卻見美人臉色更白,這才沒有繼續留下,而是聽她的話出了門。
可穗兒左想右想都不對勁,一顆心也突突直跳,恰好遇上了放學歸來的小殿下,就帶著他去找管夫人問了個清楚。
穗兒擔心地坐到薄青窈身邊,眼圈一下子紅了:“美人,出了這么大的事,你瞞著小殿下就算了,怎么還瞞著我呀?”
原本埋在薄青窈懷里膩歪的劉恒,忽然像個彈簧似地蹦出了頭:“什么叫瞞著我就算了!穗兒姐姐好生奇怪!”
被當場抓包的穗兒不僅面不改色,還直接無視了他那氣鼓鼓的樣子,只是傷感地看向薄青窈:“美人,穗兒也是擔心你?!?
小殿下也忒不講理了。
薄青窈彎了彎唇,松開劉恒一些,將穗兒也攬進自己懷里:“好了,都不難過了,我沒事的,只要我們不分開,在哪兒都好?!?
穗兒認同地點點頭,也抱住她:“穗兒也不想和美人分開!”
劉恒見狀,同樣不甘示弱地抱緊了薄青窈:“阿母,你猜猜,為何恒兒能先找到你?”
聞言,穗兒沒忍住磨了磨牙。
薄青窈看他:“為何?”
劉恒笑得露出一排嶄新的小白牙:“當然是因為我是最了解阿母的人,所以一下子就能找到,就像阿母每次都能找到我一樣。”
其實每次阿母找他,要么是因為他偶然耍賴不想寫功課,要么是因為他躲貓貓藏起來了,反正不論什么情況,阿母都能從各個犄角旮旯里把他揪出來。
這廣陽殿里,已經沒有一個安全的藏身之地了。
劉恒捧著臉,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
薄青窈看得好笑,拍拍兩人的背:“你們兩個都不餓嗎?起來吧,等吃過飯,我下午還有事要出宮一趟?!?
劉恒抬頭:“阿母要出宮做什么?”
薄青窈站起身:“去見你舅父。”
*
幾日后,薄昭離開了長安。
那日薄青窈匆匆出宮與薄昭見了一面,讓他不日就啟程去代國,將早交予他的那些東西和錢財都帶過去。
又叮囑他到了代國后先找地方安置下來,暫且不要與代國朝廷有聯系,免得引起長安這邊的注意。
薄青窈一邊幫他收拾著行囊,一邊絮絮念著要他照顧好自己,孤身一人在外,萬事量力而為,不管何時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薄昭難得見阿姊這副關切模樣。
阿姊在屋子里忙來忙去,他就靜靜跟在她身后,將她說的話一一答應下來,第二日誰也沒有告訴,就一個人悄悄離開了長安,和他來時一樣。
離開前,薄昭還給薄青窈留了一封信,說他是特意沒有提前告訴阿姊自己何時離開,也不要阿姊來送他。
只要沒有親自面對離別,就可以當做沒有離別。
反正,不久后他們就能在代國重聚。
漢宮兇險,阿姊千萬要多保重。
薄青窈讀著讀著,沒忍住又紅了眼睛。
直到禾桑居里用了薄青窈技法的第一批繡品賣出,懷汀的人送來第一筆分紅的錢,薄青窈才一掃這些日子的陰霾和愁緒。
她猛地從席上站起來,倒嚇了一旁的劉恒和穗兒一跳。
劉恒正興致勃勃地趴在案上看穗兒算賬,聽見聲音兩人齊齊回頭看過來。
薄青窈手里抓著一個不起眼的香囊,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注意到她倆驚訝的眼神,又生生止住,默默坐了回去:“呃我沒事,沒事……”
劉恒點點頭,指了指賬本上一處記錄:“穗兒姐姐,你再給我講講這里是為何吧。”
近來劉恒忽然對算賬記賬來了興趣,一閑下來就追著穗兒問東問西。
雖然兩人平日里偶有拌嘴,但劉恒小朋友在有事相求時嘴巴格外甜。
穗兒每日都被他夸得飄飄然,自然也將薄青窈教她的、以及自己總結出來的經驗傾囊相授。
那頭的一對一學習小組聊得火熱,薄青窈則掂了掂手里有些份量的香囊,心想怪不得人人都想背靠大廠,這才賣出第一批,就能抵得上她和穗兒之前累死累活干上一個月的收入了。
雖然禾桑居從規模來看還算不上大廠,但薄青窈就是對懷家兩姊妹有信心,這也是懷汀第一次上門,她就答應下來的原因之一。
薄青窈美滋滋地將香囊揣起來,拿起一旁的大蒲扇給學得認真的劉恒和穗兒扇了扇,邊扇邊想起了昨日在管君那里聽到的消息。
收到彭越醬后,淮南王英布也反了。
而劉邦本打算和前幾次諸侯王叛亂時一樣御駕親征,可他征戰多年,身上舊傷無數,又都趕在此時復發了,連日來臥榻難起,只怕是有心無力。
英雄遲暮,美人白首,原是這世間最無可奈何的輪回。
薄青窈拿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頓,不自覺地望向未央宮的方向。
夏日晴好,重重飛檐勾勒在碧藍的天幕下,漢宮城巍峨依舊,但此刻宣室殿里的氛圍卻是格外冷凝。
殿里一連摔了不少東西,宮人們都瑟縮在墻根下,不敢細聽里頭的哭訴和怒斥。
忽而,一聲近乎凄厲的女聲陡然拔高,穿透厚重的殿門:
“劉季我告訴你!你休想將我兒子送上戰場!”
“你想讓盈兒不明不白地死在戰場上,好給劉如意那小子騰位子?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