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臣下們還能有什么多余的意見,自然是紛紛點頭同意。
只是,劉恒當場宣布之后,朝中也有不同的聲音。
階下的幾位大臣似乎就因竇漪房出身低微,頗有不滿,借著官服袖子的遮掩,暗自交頭接耳。
要知道照慣例,各諸侯國的王后皆是從宗室女和功臣之女中間選,如竇氏這般身份不過封個美人貴人便罷了,豈能就此以為王后?
代王到底是年輕,美色在前就如此荒唐行事,實在令人扼腕。
宋昌自然也聽見了身后的竊竊私語。
他冷著臉清了清嗓子,提醒著身后看不清局勢的幾人。
立后這事,代王心意已決,太后也已默許,若有人再敢多言,那便是不要自己的小命了。
那幾人也很快領會到宋昌的意思,紛紛閉上了嘴。
宋昌見狀,又是上前帶頭:“稟殿下,臣等確無異議!”
“臣等無異議!”
劉恒望著階下齊聲附和的群臣,眼底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緩緩說道:“既眾卿無異議,此事便先定奪,然立王后乃國之大事,非寡人一己之力可決,需具奏疏上報長安,呈請天子批復,待天子準允,再擇吉日行冊封之禮。”
言罷,他看向下首的宋昌,沉聲吩咐:“宋中尉即刻草擬奏疏,詳言此事?!?
“臣遵旨!”宋昌躬身應下。
其余群臣亦躬身附和:“殿下思慮周全,臣等遵旨!”
今日早朝上的情形比竇漪房預想的要順利太多,若她在此,只怕要驚掉了下巴。
劉恒想起昨夜她惴惴不安的模樣,只覺得可憐又可愛,忍不住低頭淺笑。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奏疏未得天子批復之前,竇氏仍居內宮宮苑,待批復下達,再按王后規制安置,眾卿當謹守本分,勿要妄議此事?!?
“是,臣等謹遵殿下吩咐!”
早朝后,宋昌并未立刻離開,而是跟在劉恒身后進了承明殿。
薄青窈已在那里等候多時。
依漢制,諸侯國雖自成一國,但其中許多事項仍受長安節制,立后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先在代國朝堂內達成一致,再遣人前往長安呈遞立后奏疏,經天子批準后方可正式冊立。
劉恒最為憂心的便是這點。
“如今這皇位雖是寡人的兄長坐著,但自趙王母子去世后,他便徹底失了心氣,終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劉恒頓了頓,面色嚴肅地看向眼前的薄青窈和宋昌:“如今長安朝中皆由呂太后獨斷,漪房雖家世雖清白,可若呂太后對其家世生出半分異議,不肯批允立后之事,那我們所做的這些事情便只能付諸東流?!?
薄青窈聽了,摩挲著腕上玉鐲,面上的神情同樣不算輕松:“恒兒此刻不必太過憂心,咱們代國在長安眼中一向謹小慎微,又偏遠弱小,立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良家子為后,其實也算不上什么很要緊的事,只要各項流程與呈報通過,應當不會有很大的問題?!?
話雖如此,她眼底亦掠過一絲凝重道:“這其中唯一的變數,就是呂太后的心思……若咱們在長安朝中有相熟的人幫著說一兩句話就好了……”
許多時候,一句看似簡單隨意的話,就能改變很多事情,甚至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從進來起就一直未說話的宋昌,忽然看向了薄青窈:“日前太后命臣回去思索的那件事,臣已有了應對之法?!?
薄青窈眼中一亮,聲音都高了幾分:“當真?”
宋昌輕輕點頭,神色卻是格外的胸有成竹。
一旁滿臉愁緒的劉恒見此,一頭霧水地問道:“母后和宋大人在打什么啞謎?”
薄青窈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耐心聽下去。
宋昌緩緩開口:“太后和殿下有所不知,臣的祖父與父親皆曾是項羽的手下,后又被項羽殘忍殺害,臣少年時便以家吏身份跟隨先帝起兵,在反秦及楚漢之爭中皆有戰功,因而被擢升為都尉,享有食邑?!?
“太后那日所問,臣在長安朝中是否有可靠的相熟之人,臣在軍中效力多年,自然是有的。”
薄青窈身子微微前傾,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何人?”
宋昌輕聲吐出幾個字:“漢宮太仆,汝陰侯夏侯嬰。”
“他是臣在軍中的舊相識,身有袍澤之義,情誼深厚,更重要的是,他素來不黨呂、不黨功臣,一心向著漢室,又心性仁厚,從不貪權逐利,也常相幫他人?!?
“夏侯嬰……”薄青窈緩緩念出了這個名字。
從前在漢宮時,她對長安朝中的人都不甚清楚,唯獨聽說過這個夏侯嬰的事跡,印象深刻。
當年劉邦兵敗出逃,情急之下將劉盈與魯元公主踢下車,絲毫不顧骨肉情分。
生死一線間,是夏侯嬰數次停車,不顧劉邦斥責,將兩個孩子重新抱回車上,冒死護得二人周全。
這般能在危難關頭堅守本心、重情重義之人,必然念及劉邦舊恩,更會真心護佑劉氏子弟。
念及此處,薄青窈抬眸,眼中多了幾分篤定:“是了,托他相助,此事必能多幾分把握?!?
宋昌點頭:“臣正是這個打算,夏侯嬰對陛下姐弟有救命之恩,在宮中多有禮遇,且他身為太仆,掌管宮廷車馬,時常出入宮中,有許多機會能接觸到呂太后與陛下,若能說動他在太后面前說一兩句話,此事便大有可為!”
劉恒聽畢,緊繃了半日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宋中尉所言極是,夏侯嬰大人確是最佳人選,只是該如何請動他出手相助?”
宋昌抬手行了一禮,溫聲道:“殿下莫急,只要立后之事,不會損害代國和漢室,且此事本身并無半分逾矩之處,想來夏侯嬰大人是不會推辭的。”
他這話說得自信,薄青窈見了,去覺著這顆心總算放下許多。
她清楚宋昌的性格,知他并非信口開河之輩,無論什么事,只有攥住了十足的把握,他才會宣之于口。
劉恒也連連頷首,心中的顧慮盡去,只覺心頭一塊巨石落地,神色也輕快了許多。
可轉頭瞥見薄青窈,卻見她眉頭未舒,神色比方才更凝重幾分,不由得心中一緊,問道:“母后,如今已然定下托夏侯嬰大人相助,奏疏與書信也即刻草擬,您為何仍面露憂色?”
薄青窈聞言,緩緩抬眸,她方才所想之事,實在無法對眼前的兩人說出。
如今呂雉雖獨攬朝綱,凡事皆由她決斷,卻終究還要借劉盈的名義頒詔天下,尚有幾分約束,呂家的勢力也未到日后那般膨脹無度。
她對于呂后當政后的事情隱約還有些記憶,似乎要等劉盈駕崩之后,呂雉真正沒了掣肘,才得以獨掌大權,成為西漢真正的最高統治者。
彼時她才會打破劉恒生前立下的白馬之盟,將呂氏子弟安排至朝堂高位,又大肆分封呂氏諸王,更會以強制聯姻的手段,綁定劉呂兩家,以鞏固呂家權勢。
而如今劉盈尚在,那么日后會在漢朝掀起數度腥風血雨的劉呂聯姻之事應當沒有發生,她們應該還有些時間。
或許是幾年,又或許就是這幾個月。
薄青窈沉著眉眼,省去前面那些思索,直接對劉恒和宋昌道:“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既然已然定下主意,這事就必得盡早辦妥!”
不久后,正月還未過半,宋昌已帶著人馬和奏疏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
代國都城的城門處,寒風依舊凜冽。
薄青窈和劉恒并肩立于城門外,目送著宋昌一行人遠去。
劉恒心中焦灼,面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唯有稍稍急切的聲音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母后,您說宋中尉此行會順利嗎?”
“母后也不知道?!北∏囫狠p聲道。
劉恒轉頭看她一眼,面色凝重。
薄青窈久久未動,寒風驟然拂起衣袂,她慢慢地伸手,將大氅攏緊:“八日,至多十日,我們就能知道這事能不能成了?!?
長安到代國的路程來回要走上八日,宋昌身負呈報立王后一事,自然是一路暢通無阻,用不了八日就能到長安。
但當他抵達長安后,還需時日說服夏侯嬰,四處算算最長也就是十日。
薄青窈輕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無可奈何的釋然,亦有幾分忐忑:“該做的,我們都已做了,剩下的,便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交給老天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