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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劉恒午睡醒來時, 椒房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爐中熏香裊裊,散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他下意識地往身側摸去, 床榻早已微涼, 觸手不見半分暖意,枕邊人已經起身許久了。
角落里的刻漏落下兩刻, 劉恒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捏眉心, 驅散殘余的疲倦和困意,起身沒有再睡。
殿內空無一人,他只隨意披了一件素色錦緞外袍,松松系著玉帶, 緩步走到殿中案幾前。
案幾上攤著未寫完的書卷與筆墨,硯臺里的墨汁尚還濕潤。
劉恒坐下, 拿起那書卷端詳了片刻, 繼續提筆書寫,神色專注。
他身著寬松的日常衣袍,領口微敞, 發絲也散亂著,看著一點不像平日里那個威嚴肅穆的帝王,倒像是哪家富貴人家的清閑公子,一舉一動說不出的閑適風流。
竇漪房微微搓著手進殿時, 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悅目景象。
她心頭一動,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笑意,腳步放得極輕,悄悄走到他身后。
殿內雖有熏爐,可她剛從殿外回來, 雙手還是帶著幾分涼意,便順勢伸出雙臂,環住了劉恒的勁腰。
他的衣袍本就沒系緊,竇漪房輕輕一碰就松開了。
她偷笑一聲,順勢將冰涼的手掌結結實實貼了上去,指尖熟練地找到他腹部溝壑分明的肌理,不老實地輕輕摩挲著。
“陛下醒了?”
她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脖頸,聲音溫軟。
劉恒被她冷冰冰的手凍得一激靈,手中的筆卻穩住未停,只是反手覆蓋住她的手:“手怎么這么涼?”
說著,他故意挺了挺緊繃起來的腰,帶著竇漪房的手又朝自己腹間壓了壓,讓她摸得更加全面深入。
待竇漪房上下細細品味了許久,他才偏過頭,低聲問道:“怎么樣?可還滿意?”
竇漪房被他這副明明得意得不行,卻還要強裝風輕云淡的模樣逗得笑開了花,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肩膀,聲音里滿是歡喜:“滿意!自然是滿意的!”
“那就好。”
劉恒狹長的鳳眸彎起,里頭盛著幾分矜持和自得,一邊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作亂,一邊依舊專心致志地寫著手中的卷章,筆尖在竹簡上沙沙作響,不見半分停滯。
竇漪房看在眼里,忍不住捋了捋他睡得翹起的幾縷發絲,好奇問道:“陛下,您怎么能做到一心二用的?”
劉恒聞言,慢慢停下手中的筆,忽而轉頭,在她柔軟的唇上輕輕一啄:“沒有一心二用,心一直在這兒呢。”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她的唇角,語氣漸漸正經了些:“只是我們昨日便答應了館陶和啟兒,今日午后要好好陪他們玩半日,我這些還未處理完的朝政只得帶到椒房殿來,趁著這會兒空閑盡力趕一趕。”
劉恒眼底疲憊未消,放縱著多吻了她幾下,吻過之后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我得快些處理完,便只能請漪房體諒一二了?!?
竇漪房被他吻得有些頭暈,聽到這樣正經的理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在做正事,她卻沉迷享樂,無法自拔。
這顯得她多不正經。
竇漪房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收回賴在他身上的手,輕輕推了他一下:“陛下專心處理政務吧,我不鬧你了?!?
說著,她站起身,略顯遺憾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榻邊,見劉恒睡前脫下的朝服滑落在了地上,便走上前撿了起來,細細疊好。
疊到衣袖處時,指尖摸到一處不尋常的針腳痕跡,竇漪房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朝服的袖口處破了一小塊,絲線就這么大喇喇地散開著。
竇漪房找出針線盒,將朝服拿到案幾旁,一邊縫,一邊輕聲說道:“朝服破了都不知道,還穿著上朝,讓大臣們看見了,可要笑話陛下了。”
劉恒頭也沒抬:“無妨,大臣們又不是頭一日知曉朕崇尚節儉之心,宮中更是禁止鋪張浪費,衣物破了,縫補一下再穿便是,正好以身作則,讓大臣們都能以此為鑒。”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兩人一人占據案幾一邊,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又時不時笑著瞧一眼彼此,說不出的歲月靜好,溫馨安然。
不多時,竇漪房便將破口縫補好了,她咬斷線頭,把朝服重新疊好,放在一旁的矮榻上,而后走到劉恒身邊,輕輕俯身,看向案幾上的書卷:“殿下還沒寫好嗎?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劉恒停筆,移開手,讓她能看得更清楚:“快了,還差最后一點,這是要寫給南越國趙佗的國書?!?
見竇漪房眼中似有疑惑,劉恒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細細為她解釋南越之事的始末:
“這南越國的趙佗本是秦末的將領,后來割據嶺南,建立了南越國,在父皇那朝時便已臣服于大漢,只是呂太后臨朝稱制之時,對南越施行封鎖之策,禁止鐵器、農具等物資運往南越,還曾派兵攻打南越邊境,趙佗大怒,便自立為帝,與大漢斷絕了往來,兩國關系因此日漸緊張起來?!?
竇漪房聽得十分認真,輕輕點了點頭:“臣妾倒是聽母后提起過南越國,卻不知南越與大漢還有這樣的過往,那陛下如今寫國書給趙佗,是想與南越重修舊好嗎?”
“正是,”劉恒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我登基之初,不僅大漢朝中各方勢力雄踞錯綜,大漢以外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他斂眉,一一細數:“北邊有咱們的老對手匈奴,一直虎視眈眈,南邊便是這個南越,如今大漢的情形不能再多樹敵了,只有讓各方都保持和平安定,大漢的百姓們才有休養生息的機會?!?
竇漪房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又忍不住擔心:“陛下既說這南越與我大漢交惡,那趙佗可會收下陛下這封國書?若他置之不理,豈不是白費了?”
劉恒微微頷首:“漪房所說也是我心中所想,其實在這封國書之前,我便下令恢復了向南越提供發展生產所需的鐵器、農具,還有馬牛羊等牲畜一項,助他們發展農耕、畜牧,盡力緩和兩國關系?!?
“另外,這趙佗雖在南越多年,但他的祖墳仍在大漢境內,我已派人前去修葺,設置守邑,每年按時祭祀,也撤掉了之前駐守在南越邊境、準備進攻南越的軍官,還任命了趙佗在中原的兄弟為官,以示大漢修好的誠意。”
他說著,凝神寫完最后幾句,將筆擱回原處:“加上這封國書,趙佗應當不會再有作亂之心,大漢邊境又能得數年安定。”
“你看看?!?
竇漪房接過劉恒遞來的書卷,認真讀了起來。
劉恒這一篇國書洋洋灑灑數百字,開篇便明了劉恒與趙佗兩人的君臣名分,卻語氣溫和,并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又言趙佗是高祖皇帝舊友,自己則是高祖皇帝之子,只是長居偏遠的代地,消息閉塞,過去一直未能寫信問候,主動放低姿態,與趙佗拉近關系。
后來高祖皇帝駕崩,歷經呂太后掌政、諸呂之亂后,自己受群臣擁戴即位,是名正言順,民心所向。
接著劉恒又寫道,他知曉趙佗背井離鄉數年,不知留在故土的親人們的情況,想要尋找他們,他已然派兵修繕了趙家的祖墳,安置了趙佗同宗的親人們,還準許了趙佗的其他請求,可見大漢十分重視趙佗的來信,并未將南越看作敵國。
然而,南越的士兵卻時常侵擾大漢邊境,攻打南邊的長沙國,長沙國的百姓流連失所,但南越國中南郡的百姓不也苦不堪言嗎?如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爭,于南越國又有何益處?
若是一直這么打下去,南越國定然是耗不過大漢朝的,到時南越覆滅,是他所不愿意見到的。
劉恒自陳原本有心整理南越內政,將南越邊境處的土地重新劃分,只是大臣們都說,南越的土地是當年高祖皇帝定下的,他便沒有再言更改,畢竟整片江山都屬劉氏,即使將南越歸并,他這里也沒有增加多少。
只是你趙佗如今自稱皇帝,一片國土上如何會有兩個皇帝?豈非造反?
你知曉斗爭,卻不知這世間不止你一人會斗爭,要知道“仁和謙讓”才是更高明的道理,希望趙佗能就此放棄過去的想法,恢復從前的藩屬關系,歸順大漢朝廷。
竇漪房認真看完,眼中滿是贊嘆,輕輕握住劉恒的手:“陛下思慮周全,那趙佗定能知曉陛下的誠意,與大漢化干戈為玉帛?!?
劉恒笑了笑,撫上竇漪房的側臉,正要說話,殿門外傳來館陶一驚一乍的聲音:“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