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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譚芊最近頻繁感冒, 狀態時好時壞。
沈紹清除了給她遞一杯感冒沖劑外也做不了什么。
“再不好的話,得是炎癥了。”
譚芊抱著膝蓋,垂眸看沈紹清捏著扇骨的手指:“季醫生也這么說。”
藥爐里燒著木炭, 靠近時有灼熱的暖意。
譚芊把手指張開,伸過去取暖。
沈紹清的扇子停下了,那陣慢吞吞的小風也停下了。
“有記經期的習慣嗎?”
譚芊茫然地“啊”了一聲, 稍停片刻才道:“就這幾天吧。”
這其實是挺私密一件事情, 最起碼她沒跟其他異性聊過自己的經期。
但因為沈老板有個醫生的身份, 又覺得說說也沒什么。
本以為沈紹清會因此分析分析, 結果對方卻話題一轉:“多睡覺,補充維生素。”
譚芊撅起嘴巴, 把手指握了握拳:“哦。那你問我經期做什么?”
沈紹清淡淡道:“排卵期體溫會升高,但你不是。”
譚芊瞇了瞇眼,總覺得他倆的話題有點詭異。
“為什么你非要我問才說。”
沈紹清偏過臉:“和經期沒關系。”
“沒關系也得說啊, 我又不知道沒關系, 感覺沒頭沒尾的。”譚芊道。
沈紹清又把臉轉回去:“好。”
藥罐里咕嘟咕嘟響著,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清苦。
日照當頭,倒也曬得人暖洋洋的,就連院子里那只大胖橘也從貓窩里跑出來, 用腦袋親昵地蹭著譚芊的腿。
譚芊把手收回來,順著餛飩的脊背摸了摸。
沈紹清那邊又開始扇扇子。
“沈老板你說話很有問題。”譚芊雖然在和沈紹清說話,但低著頭,視線落在餛飩豎著的貓尾巴上。
沈紹清點點頭:“的確。”
譚芊為他的坦誠停頓一秒,抬頭又有些無奈, 輕輕笑出來。
“你只要把心里想什么完整地表達出來就好了,對應阿姨也是。”
沈紹清問:“比如?”
譚芊想了想:“比如之前漏了一框百合花在車上,阿姨分明很自責, 你卻總揪著損耗率說事。”
沈紹清道:“花已經壞了,放久了也是要扔的。”
譚芊恨鐵不成鋼地說:“那你委婉一點嘛!阿姨看了也會難過。”
沈紹清不解:“合理損耗,沒什么難過的。就算她沒忘,那個時間也賣不出去了,結果一樣。”
真難得沈紹清說出這么一長串,雖然都不是譚芊想聽的。
“那怎么能一樣呢?一個是阿姨造成的,一個是自然損耗的。”
沈紹清微微嘆了口氣:“既然結果都一樣,為什么不按照讓自己舒心的方式去想呢?”
譚芊把氣嘆得比他還重:“那有些人就敏感,會自尋煩惱。”
沈紹清理所當然道:“你也說了,是自尋煩惱。”
“他們就是明知道是自尋煩惱但依舊還是會煩惱。”譚芊感覺自己像說了段繞口令。
沈紹清頓了頓,診斷道:“他們有問題。”
譚芊:“……”
她咬牙切齒,真想一拳頭砸沈紹清腦門上。
“我不跟你說了!”
音量稍稍提高了一些,餛飩感受到兩人的劍拔弩張,“呲溜”一下從譚芊的掌下逃開了。
沈紹清也沉默下來。
片刻后,他再開口:“你生氣了嗎?”
譚芊沒好氣道:“沒有。”
可這樣子就是生氣了。
“我不是有意的。”沈紹清說。
譚芊忍不住道:“我應該把你牽磨邊上。”
沈紹清思索了片刻:“什么意思?”
譚芊:“犟得像頭驢。”
沈紹清:“…………”
他沉默了許久:“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評價。”
譚芊指責道:“因為你總板著臉,別人都不敢評價你。”
沈紹清想了想,說:“你怎么敢?”
譚芊短暫地卡了殼,然后一瞪眼:“我膽大!”
沈紹清看著她圓圓的杏眼,記憶中漆黑的瞳仁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清澈明亮的琥珀棕色,濃密的睫毛結成小扇,在眼底映出深深淺淺的投影。
沈紹清從小到大最不喜與人爭執,但此刻卻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酒吧都不敢進。”
譚芊的眼睛瞬間又大一圈:“嘿呀?沈老板你今天可真是尖牙利齒!”
沈紹清一本正經:“我只是把心里想的完整的表達出來。”
這回旋鏢“當”一聲就扎譚芊腦袋上了,她有點無語,還有點哭笑不得:“敢情沈老板你以前一直在心里懟我是嗎?”
一碗中藥得煎四十分鐘,之前譚芊在醫館里等的時候覺得真是太慢了,現在跟沈紹清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感覺還沒吵一會兒呢,藥都煎好了。
沈紹清沒過別人的手,用紗布包著手柄進了藥室,把藥渣過濾出來。
譚芊跟在他的身后,探出頭來:“好熟練啊沈老板。”
沈紹清提醒道:“我媽是中醫。”
醫學生學的很雜,像沈紹清雖然是心胸外科的,但真給扔進中藥罐子里也能撿出幾味藥來。
譚芊笑了:“職業真是世襲制啊,我媽是老師,我也是老師。”
沈紹清輕輕笑了下。
譚芊站在他的側后方,只能看見微微勾起的唇角,像把她也一并勾起來了,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
結果沒看到正臉,倒是懟著臉迎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中藥。
譚芊眉頭一擰,立刻退了回去:“我怎么感覺你煮的比我之前聞著要苦。”
沈紹清道:“加了穿心蓮。”
“糖呢?”譚芊問。
“也加了。”沈紹清說。
譚芊接過杯子,聞聞:“真的加了嗎?我不信。”
她其實壓根聞不出什么來,都是一樣的苦。
這么問純粹就是逗逗沈紹清,譚芊都習慣了,隨口就來。
沈紹清也是軸,譚芊問他就答:“真的加了。”
譚芊嫌棄地撇撇嘴:“我聞著好苦。”
剛煎出來的中藥有點燙,但這個天,在手里捂一會兒也就冷了下來。
以前譚芊一個人在醫院時捏著鼻子就往下灌,現在有人看著她喝藥,她反而在這瞎磨蹭。
沈紹清也是順著譚芊:“那是正常的。”
譚芊把藥舉到他面前:“正常的嗎?你來聞聞。”
沈紹清垂下眸,短暫的猶豫后微微前傾身體,四指攏在杯沿上方,往鼻尖扇了一下。
他的睫毛耷著,小扇一般覆在下眼瞼。
沈老板的鼻梁很挺,白皙的皮膚從山根處往下蔓延。
就是有些瘦,皮膚貼著骨頭,顴骨處有輕微的起伏,耳廓是溫軟的暖色。
譚芊下意識也跟著輕輕嗅了一下,除卻中藥怪異的苦味,還能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
有點不像中藥的味道,反而像是——
“噠”一聲輕響,藥房半掩著的門被打開了。
譚芊像是被一只手揪著后衣領,直接把她從香味里拽出來。
同時沈紹清也直起上身,兩人不約而同地朝門外看去。
剛做完理療的應月棠卡在門框里:“……”
譚芊立刻撒手,往后退開半步。
這動作太明顯了,沈紹清輕輕抬了下眉,卻依舊在原地沒動。
“藥煎好啦?”應月棠笑瞇瞇地問。
“好了好了。”譚芊心虛地舉了舉杯子,然后仰頭一口氣把藥給灌了下去。
沈紹清垂眼看她。
“甜。”譚芊沖沈紹清豎了個大拇指,“謝謝沈老板。”
出醫館已經是中午,譚芊回家煮了面。
想起沈老板的叮囑,又啃了根胡蘿卜。
聊天框里時不時彈出個新年祝賀,有的是群發,老長一大串,有的是手打出來的,很簡短的幾句話。
其中大多是學生,無論哪一種譚芊都禮貌地道謝,再回復一句新年快樂。
丁谷南給她彈視頻,譚芊豎著手機稀里嘩啦地吃面條。
被問及下午干什么,她說去健身房。
丁谷南驚訝道:“你是有什么毛病?現在去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