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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當然地以為,只要他好生照料,孟隱定不會有事。
這樣的刀傷,常人可能臥床個幾日便能下地走動了。
可孟隱不一樣,她體弱,這刀傷若是將養不好,那些個并發癥都極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他已經失去過孟隱一次了。
初返京時,他聽見孟隱的死訊,只覺得本就塌了半邊的天徹底塌下來,壓得他連喘息都難,抬頭望去,滿眼的風霜雨雪。
他一時甚至連活下去的意義都找不到,若非將士們的撫恤銀還未能籌措完全,若不是孟家還未洗刷冤屈,他怕是要隨孟隱一起去了。
他痛苦自己只記得她十四歲的模樣,痛苦自己連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見到。
因此,當他得知孟隱尚在人世,他從來沒想過去怨恨孟隱為何躲著他、為何見了面卻不肯直接與他相認。
他曾經那么盼著同孟隱成親,重逢后,他卻只奢求她能好好活著,只要他還能看見她,便是不能相守,他也甘之如飴。
他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她一次。
霍清晏俯身,緊緊握住孟隱冷汗涔涔的手,聲音哽咽。
“我不走,阿妹,我在……”
孟隱似乎恢復了些意識,她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眼。
“晏……哥哥……”她氣若游絲,聲音虛弱地幾不可聞,眸中的淚水在昏暗的燈火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我……我好疼……”
霍清晏用帕子一點一點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一時竟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可他卻連安慰孟隱的話都說不出口。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都成了蒼白的風涼話,他無法替她承受這份劇痛,只能這般守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才傳來極輕的敲門聲白芷端著藥碗走了進來。她先探了探孟隱的額頭,又搭了脈,良久才長嘆一聲。
這一聲嘆息,讓霍清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底如何?”
白芷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
“比預想的好一些,侯爺不必太過憂心,先扶東家把藥喝了吧。”
霍清晏同白芷將孟隱從床上扶起,叫孟隱靠在自己懷里。
白芷將藥遞到她唇邊,孟隱意識迷離之間卻開始鬧起了脾氣,別開頭不肯喝藥,甚至碰灑了一些。
她幾次嘗試無果,只得將藥碗遞給霍清晏。
“東家素來不愛喝這苦藥,清醒時還能分清利害,如今這般…… 侯爺與她更親近,還是侯爺哄她喝吧。”
說罷,她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后便利落地轉身離去。
霍清晏端起藥碗,用舌尖舔了一下勺中湯藥。
并非純粹的苦味,而是又酸又苦,說不上來的味道,卻著實難以下咽。
這樣的藥,孟隱活了二十年,便喝了二十年。
在霍清晏的記憶里,孟隱自兒時便不愛喝藥,只是那時,她還是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每每鬧起脾氣,總有人不厭其煩地哄著她。
就連孟正山那般在戰場上威風了半生的老將,也得輕聲細語地逗她開心,求著這位小祖宗乖乖喝藥。
正是這樣的嬌寵,才養成了她每次喝藥前都要耍小脾氣的習慣。
他知道,孟隱瞞了他許多事。
譬如,為何孟隱回到醉春樓中,偏偏和微服私訪的蕭鴻懿同處一室。
再譬如,若孟隱真的認錯了人,如何會喚蕭鴻懿為“侯爺”。
她該喚他“晏哥哥”,從前是,現在依舊是。
那日,孟隱帶著病,醒來后第一件事,卻是拖著病軀來安慰他。
她告訴他,他們早已過了任性的年紀。
可明明,她本該是最任性的那個。
他知道她定是在謀劃什么,他想替她分攤一些。
可孟隱什么都不肯告訴他。
若不是此刻,他百般溫言軟語,孟隱都不肯開口喝上一口藥……
他幾乎以為,當年那個愛哭、愛耍小性子的少女,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孟家的傾覆,徹底消失了。
“我……不喝……喝了……也沒用……”
孟隱緊緊攥著霍清晏的衣襟,淚水漣漣。
“晏哥哥……我想……回家。”
“阿妹,你要先好起來,才能回家。”
霍清晏猶豫了許久,最終端著碗,將那藥含在口中。
苦澀的味道在他舌尖炸開,他俯身,扣住孟隱的后腦,吻住孟隱的唇,將藥一點點渡進孟隱口中。
“嗚!”孟隱已然脫力,仍然不死心地掙扎了幾下,還是只得將藥乖乖咽了下去。
怪的是,喝完這一口,她竟不再鬧脾氣,卻也不肯自己喝,只伸手勾住霍清晏的脖頸,細細密密的輕吻落在霍清晏唇角,可霍清晏卻絲毫雜念都生不出。
如此往復了幾個來回,一碗藥喂完,霍清晏也累出了一頭的汗水。
他剛想將她放回榻上平躺,卻被她死死抱住腰身。
她帶著哭腔,孩童般地祈求。
“晏哥哥……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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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4/5……我寫的真不戳呀真不戳,怎么沒人來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