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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甚至只有一件單薄的單衣。
這哪里像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匪徒?分明就是一群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百姓!
孟隱忍不住死死咬住嘴唇,抬頭四顧,找尋霍清晏的身影。
霍清晏則正在與一個看似是敵寇頭目的人交手。
孟隱屏息凝神,定睛看去,那人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膚色因為營養不良而蠟黃。
與其他流匪不同的是,他武功底子極好,以前應該不是普通百姓。
他是唯一一個手中有著一把像樣武器的流匪,那是一把閃著寒光的橫刀。
孟隱不懂兵刃,可她多年混跡于商業場、搜羅奇珍異寶賄賂朝臣,致使她鑒寶的眼光極其獨到。
便是她都能一眼看出,這把刀并非俗物。
再看霍清晏,身上那件皮毛大氅因為礙事,早就不知道被拋到哪里去了,手中攥著的那桿閃著銀輝的長槍,至今孟隱仍然覺得眼熟。
那柄長槍孟隱兒時便在定遠侯府見過,因而印象很深刻。
那桿槍,正是當初先帝賜給公主蕭秋月的兵刃,據說槍身通體由西域寒鐵打造,鋒利無比。
后來蕭秋月殉國,這桿槍就落到了她唯一的兒子霍清晏手中。
霍清晏的一身武藝畢竟是在戰場中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不過幾個回合下來,那精壯漢子就落了下風。
孟隱見霍清晏的架勢,卻是手下處處留情,意圖在將那精壯漢子活捉。
但那漢子已經是亡命之徒,眼見著手底下的匪徒大勢已去,竟索性開始只攻不守,刀刀直逼霍清晏要害之處。
兵器一寸長一寸強不假、可一寸短也一寸險。
那漢子趁霍清晏長槍轉圜不過的空擋,朝著他腹部刺去,霍清晏后退了一步,堪堪格住那漢子的全力一擊。
“當啷——!”
清脆的兵刃相撞聲叫孟隱替霍清晏狠狠地捏了一把汗,手不由得緊緊攥著車窗的簾帳。
霍清晏手腕一翻,將那精壯漢子手中的刀刃別開,又俯身用槍桿朝著那漢子的雙膝狠狠掃去,意圖直接斷掉此人雙腿,叫他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那漢子反應卻比霍清晏想象地快上許多,向后縱身一躍,勉強躲過了霍清晏的橫掃。
正此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便直直地撞進孟隱視線,孟隱心中咯噔一聲,迅速放下簾帳,卻已經為時已晚。
孟隱只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一只粗糙的手握住孟隱的手臂,硬生生地將她從馬車中拽了出來。
“啊!!!”
她驚得放聲尖叫,本就抱著白芷,被這么一拽,連同白芷一起被帶出車門,一同重重摔在地上。
孟隱下意識護住身下的白芷的頭,手背狠狠磕在石頭上,一陣尖銳刺痛襲來,疼得她渾身一顫,霎時擦傷一大片。
不等她反應,便被那漢子從地上揪起,那柄駭人的刀此刻就架在她的脖頸上。
“放開她!”
霍清晏原本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見此情景,生生停下腳步,立在原地,臉上登時失了血色。
那男人卻冷哼一聲,手臂從背后將她從背后勒住,刀鋒逼得更緊幾分。
“你們這些貪官污吏,便是到了這苦寒之地,都忘不了帶幾個嬌妻美妾消遣。”
脖頸傳來無比清晰的刺痛,死亡的恐懼太過劇烈,反倒叫她異常清醒。。
“這位大哥,您劫持糧車,想來也只是為了身邊弟兄果腹。”
孟隱臉色慘白,連動都不敢動,卻還要極力抑制,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
“我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您又何必為難于我。”
那漢子聽聞孟隱此言,卻是絲毫不為所動。
“瞧你身上這些綾羅錦緞,你們這些官太太,吃的穿的,還不是從老百姓手中搜刮去的民脂民膏?”
霍清晏則負手,將長槍背在身后,寒風吹得他身上的衣襟獵獵作響,神色正氣凜然。
“你們劫掠商旅,殘害百姓,哪有資格去指責旁人?”
那男子聞言,怒哼一聲,嘶吼道。
“死在我和弟兄們手中的人,不過數百號,我們也只是為了活命罷了,你們呢?你們光是娶一房姨太太,花的金銀便是這些普通人一輩子賺不來的!”
孟隱深知,與正在氣頭上的人講道理只是對牛彈琴。
她清楚,此人的目的要么是活命,要么便是這一批糧食。
“大哥,您也說了,我不過是達官顯貴的一房姬妾,歸根結底,只是借著天生的容貌,得到上層人青眼的底層人罷了,您與我以命換命,豈不是不值當?”
她話音還未落,便感覺有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褲腳,她無法向下看,但立即猜出,這正是方才撲倒在地上的白芷。
她正巧摔在挾持孟隱的漢子的背后,他看不見,但霍清晏卻能看得一清二楚,白芷并未昏迷,還從摸到一根尖銳的鐵刺。
孟隱抬眸望向霍清晏。
霍清晏則輕輕頷首,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連余光都不敢去瞟白芷,重重將長槍一把摜在地上,舉起雙手,言辭懇切。
“兄弟,并非我一定要與你作對,我也只是替人賣命罷了,你懷里這個女人,我頭上的大人物家中最寵愛的妾室,我家大人特地寄信到京城,把她接過來,又叫我護送,若她死了,我也絕對活不成。”
王侍郎雖然已經被趙刺史軟禁,外人卻無從知曉此事,包括這些個流匪草寇,都以為霍清晏是受王侍郎指使才前來剿匪的。
霍清晏佯裝出一副極其糾結的模樣,目光在孟隱的臉上和糧車上來回反復了幾番,咬著牙才下定了決心似的,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話來。
“我放你一命,再將糧食分一部分給你,你放了她,如何?”
那精壯的漢子卻狐疑地將霍清晏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不也是達官顯貴?這女的,難道不是你的?”
霍清晏哈哈大笑幾聲,伸出自己因多年習武,被兵器磨出來的厚厚一層手繭的手。
“兄弟,你見那個錦衣玉食的貴人的手,會像我這般粗糲。”
那精壯漢子總算信了,箍著孟隱的手臂也松懈了幾分。
孟隱見此,趕緊做出一副恭順的模樣,柔聲勸道。
“大哥,既、既然如此,可否先放過我?”
霍清晏為了表明態度,舉著雙手,向前走了幾步,到了他絕對摸不到那把槍的地方。
精壯漢子這才徹底放下戒備。
“罷了罷了,既然都是苦命人,我不為難于你。”
說罷,放開孟隱,又猛地推了她一把,孟隱一個踉蹌站定,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痕,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說時遲,那精壯漢子剛放開孟隱,一直趴伏在地的白芷,卻突然死死攥緊那鐵刺,冷不防刺向漢子的小腿。
白芷是醫師,沒人比她更清楚人體要害,只一下,便精準地剜斷了男人的腳筋。
只聽得那漢子一聲慘叫,那男人一條腿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咬著牙剛要回身,白芷咬著牙將那根鐵刺又是狠狠一剜后抽出,男人疼得一個踉蹌,持刀便要去劈白芷。
白芷嚇得臉色慘白,手中鐵刺落在地上,整個人向后癱坐在地。
電光石火間,霍清晏已閃身來到那漢子身后,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箍住他的腰,用力一擰,便卸了那人的胳膊,將其死死按在地上。
他手中的橫刀“當啷”一聲落到地上,孟隱則立刻沖過來將白芷扶起。
那漢子掙扎無果,怒目圓睜,狠狠啐了一口。
“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