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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義士尊姓大名?”
那漢子卻徑直偏開視線,看都不看孟隱一眼,但或許因為孟隱是女子,他語氣也比和霍清晏講話是客氣一些。
“要殺要剮,只管一刀給個痛快,問那么些無用的作甚?”
孟隱也不惱,依舊溫聲安撫。
“若有的選,誰愿意手里徒增殺孽?”
她將身子俯得更低了些,盡量讓自己平視那跪在地上的漢子。
“你們都是為了能吃上一口糧鋌而走險,我們是為朝廷職守賣命,本無深仇大恨,我雖為女子,卻也欽佩您的義氣,義士既然決心赴死,至少要讓我知道您的名姓。”
那漢子深深地望著孟隱,一言不發(fā),孟隱亦靜靜對視,紋絲不動。。
北風忽然呼嘯而過,卷著一點樹梢上昨日剛落下的新雪,狠狠撲在孟隱的臉上,生冷刺骨。
她蹲得腿有些酸乏,依舊未曾起身。
直到她聽見那漢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追命刀,馬建功。”
孟隱心頭一顫。
大周之人,素來避重名諱,也有鬼神之說,平凡人家的孩子,大都不愿意起過分的名字,惟恐孩童命薄,無福受用。
因而,平民給男丁命名,要么以家中長幼次序命名,要么便是如“鐵柱”、“二牛”這般的賤名。
更何況,此人說話的方式,絕非尋常農(nóng)戶之家。
由此想來,這馬建功要么曾是家中棟梁,要么便是沒落士紳出身。
不等孟隱開口,馬建功的態(tài)度驟然軟了下來。
“姑娘,我見這小將待你不錯,想來你應該地位尊崇,剛才是我冒犯,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過錯,還求您放我那些弟兄一條生路。”
孟隱這才扶著酸麻的膝蓋緩緩起身,她沒有回答馬建功的話,急得馬建功想要去拽孟隱的裙角,卻被官兵無情按住,只得在后面嘶吼。
“姑娘!姑娘!他們都是無辜的!”
霍清晏上前來扶她,摸到她冰涼的手,立刻脫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孟隱肩頭。
這衣服略顯厚重重,孟隱立刻抬頭望向霍清晏。
“晏哥哥,如今丟了糧食,這群人也下落不明,我們……”
“先把人押回聞州城吧。”霍清晏瞥了一眼被死死壓制在地上的馬建功,也默默將視線移開。
“我知道你憂心佩玉,但那丫頭鬼精得很,又有武藝傍身,肯定不會出事,至于糧食,未來再想法子。”
孟隱確實擔心佩玉,佩玉于她而言,早已情同姐妹,而非一個可有可無的婢女。
此時聽霍清晏這般說,她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把余糧和俘虜運回城中為妙。
只是,自打發(fā)現(xiàn)佩玉失蹤,她這心就一直懸著放心不下。
遙遙望著隊尾山賊離去的方向,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遭遇流匪之前,隊伍士氣高漲,一番交手之后,不管是運糧的差役還是官兵,一個個都是低垂著頭顱,有些甚至還受了傷,只能匆匆用里衣的布料包扎。
丟了朝廷的賑災糧可是重罪。
霍清晏的臉色也黑得如同鍋底一般,在孟隱的同意下,她與白芷原本乘的馬車用來乘了傷員。
她最終還是如愿以償與霍清晏同乘一騎,坐在霍清晏身前,霍清晏一手拽著韁繩,一把攬著她的腰。
馬兒似乎也覺察到了這個隊伍的萎靡,走得極慢,時不時用鼻子拱一拱雪地中冒尖的枯草,最終也沒吃一口。
此時,她也再無心去欣賞這馬上風光,心中想的全是佩玉和那批丟了的糧食。
連霍清晏安慰她那些話,她也沒聽進去半個字,只嗯嗯啊啊地應著。
直至抵達聞州城門,一聲尖銳的馬兒嘶鳴聲將她的思緒拽回現(xiàn)實。
一匹黑馬從城門內(nèi)疾馳而來,他的身后還帶著一小隊精兵。
那黑馬奔至近前,馬上騎士勒馬駐足。
黑馬上的男子比霍清晏要年長一些,未及而立的年紀,皮膚卻比尋常這個年紀的人更粗糙一些,盡顯風霜。
孟隱直直地望向眼前這個她本該再熟悉不過的男人。
那男人顯然也看到了霍清晏懷中抱著的她。
六年的光陰足以改變許多,比方說,六年前別離時,孟隱尚且及笄,如今已經(jīng)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那男人勒馬,眼中驚愕之色盡顯,先看向霍清晏,又仔細打量一番孟隱,他甚至都忘了和霍清晏尋常的寒暄,不確定地顫聲喚了一聲。
“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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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拖到這個時間才更新,明日會正常恢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