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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輕輕應了一聲是,緩緩退出門外后,又將門小心翼翼地帶上。
“錦兒。”王氏起身,緩步行至門口,直到確認了門口再沒有旁人,她那雙已經有些蒼老的手慢慢扶著門上的花紋:“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愿意跟著我,還是你爹?”
李錦一怔,在他印象中,母親從來都是溫柔和善的,他從未見過母親露出這樣的表情。
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的嚴肅,他喉結動了動,抓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涼茶的冰冷和苦澀讓他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他是知道李崇忝的謀劃的,李崇忝雖然對他不是全心的信任,可畢竟是他的親骨肉,李崇忝始終都在盡心盡力栽培他。
李錦并非沒有野心,那個最高的位置誰又不想要?
可這些年,他實在累了,父親不允許他相信任何人,連對至親血肉都要有所保留,這樣的日子,李錦實在是過夠了。
更何況他親眼見到父親大勢已去。
他上前兩步,行至王氏身后,輕輕抱住王氏已經有些佝僂的腰:“母親,在這世間,即便是父親也遠不抵您和我母子二人更加親近,您有話但說無妨。”
王氏聞言,才輕輕松了一口氣:“我向來不過問你父親的事,可我也知道,他所做的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沉默了片刻,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才繼續解釋:“當年他家道中落,一窮二白,王家見他有濟世之才,才將我許配給他,指望他能平步青云,連帶著王家雞犬升天。”
李錦知道母親想說什么,可如今李崇忝的所作所為,沒有一件事不是讓王家陪著李家一起掉腦袋。
前面李昭云已經死了,皇后自裁乃是大罪,連帶著李昭云的生父生母都一同下了天牢。
如今李崇忝大勢已去,沒人知道,會不會下一個被李崇忝拋棄的就是王家。
“母親,您要跟父親和離?”李錦忍不住問道,說出口之后,他又開始后悔自己這個問題的愚蠢。
李崇忝最為在乎面子,他與王氏多年恩愛,此刻王氏與他和離,豈不是打了他的臉,告訴所有的朝臣,就連他的夫人都不信任他。
果然,王氏搖了搖頭:“我打算向陛下投誠,換我和王家一世安穩。”
她扶著門框的手緩緩垂下,鬢角斑白的一縷長發垂落,聲音也忽然哽咽起來:“兒啊!你終究是為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若是李家一倒,我只怕你難逃一死,若你同為娘一起向陛下投誠,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李錦緊緊抱著王氏,許久未曾言語。
王氏本就是商戶出身,遠沒有那么大的志向,他知道,他向來都知道。
李錦現在無比的清醒,他無非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假意答應母親,將此事告知父親,二則是答應母親為自己謀的生路,搏上一搏。
他苦笑,他雖然是大家公子,但李崇忝卻從未將他當成兒子看待,無非是一個繼承人、一個好用的工具罷了。
他笑了笑,放開了王氏,后退了兩步,才鄭重地說道:“母親,我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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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傀儡,這么多年的經歷早就教會了蕭鴻懿謹小慎微。
因此,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夜晚,他聽著太監的通傳,心中總疑心有詐。
他并非沒見過李崇忝這個兒子李錦,但一般情況下,李崇忝有什么事都會直接和他相見。
說來也巧,他今日剛好宣霍清晏商討軍機要務。
聽見李錦的名字,霍清晏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他對李家的人都沒什么好臉色。
蕭鴻懿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平常,他將北境寄來的信箋放到一旁的書案上,輕輕拍了拍坐在自己懷中的女兒的頭:“去玩吧。”
“是,父皇。”小公主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
霍清晏見他父女二人這般親昵的模樣,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真疼小公主。”
“畢竟是朕的親生女兒,又這般聰慧伶俐,朕豈有不疼的道理?”蕭鴻懿笑了笑,將狼毫筆擱置在一旁。
“宣李愛卿進殿吧。”
霍清晏望著緩步走進宮中的李錦。
自從中了狀元,李錦表面上本該是風光無限,但近日此人卻愈發深居簡出起來,讓人尤為摸不著頭腦。
他行了跪禮,語氣極為恭敬:“臣李錦,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愛卿此來所為何事啊?”蕭鴻懿并未直接將對李崇忝的怨憎遷怒于他。
李錦抬眸望向蕭鴻懿,只見他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動作看似不緊不慢,細看之下,卻能發現的他的手有些發抖:“臣……有一物,要獻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