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5章
總壇塌方記二
青鐵的笑容如浮光掠影,一閃而逝,笑完繃直了唇角,似乎覺得很傻。阿林卻是精疲力竭地倚在石壁上,借著笑意吐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在鬼門關里出外進的感覺實在過于刺激,如果可以他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平復了好一會兒,他重整心情,到了安全的環境中,天性里的活潑就又抬起了頭。
他好奇地瞄向少年刺客,青鐵正用火折點燃密道中提前預備的火把,他后腦勺仿佛長了眼睛,對外人的視線相當敏感,頭也不抬地問:“怎么了?”
問完才想起這小子是啞巴,于是回頭看向他。阿林試圖用手語比劃“你叫什么名字”,青鐵不解其意,歪頭疑惑道:“什么?”
他想了想,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遞給阿林:“你會寫字嗎?”
阿林:……
在總壇關得太久,腦子都要銹住了,不提這茬他差點忘了自己還可以寫字。
他在地上寫了個“名”字,字跡流暢漂亮,青鐵眉尖微不可查地一揚:“是問我的名字?”
阿林用力點頭,期待地望著他。
“我叫謝螢。”青鐵不太明顯地停頓了一下,“螢火蟲的螢。”
阿林在地上寫:“多謝。”
“客氣。”謝螢探究地盯著他的字跡,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的本名就叫阿林嗎?你是哪里人?”
“江……鶴?不對,這個字是‘鸛’?”
阿林運筆如飛,謝螢舉著火把湊近,俯身辨認地上的字跡:“你叫江鸛、是夕陵人?”
江鸛抹平左邊的“江”,補了個“小”字,謝螢這木頭沒明白,江鸛又在下面劃了道橫線,示意他連起來讀,他這才會意:“你是想讓我叫你‘小鸛’?”
江鸛滿意地彎起眼睛,沖他點了點頭,并且在心里偷偷把對他的稱呼改成了“阿螢”。
不過他叫不出聲,寫字溝通時也不用先寫個稱謂,就沒必要專門告訴謝螢了。
結果謝螢也沒有稱謂。他不習慣叫得那么親昵,況且這密道里又沒別人,開口自然是和江鸛說話:“你怎么會落到十相教手里?”
也許是對他專挑人家痛處問的報應,話音未落,遠處山體內突然傳來隆隆悶響,先前在高臺上那種令人心肝發顫、晃得人頭暈的震動變本加厲地發作起來,一時間頭頂碎石泥沙像冰雹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了他們一身。
兩個人都差點沒站穩,謝螢一把撈起蹲在地上的江鸛,舉著火把瞥了一眼入口,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重新爬上去的難度,轉頭果斷道:“不對勁,快走!”
江鸛還沒安穩半刻鐘就被他拖著朝密道另一頭狂奔而去。眼前一星火光明滅,周遭模糊的景色在眼底一晃而逝,飛速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命運如同用蛛絲懸吊在頭頂上的巨劍,他唯一能緊緊抓住的只有謝螢的手。
頭臉身體被小石頭子砸得生疼,好幾次江鸛都聽見了大石塊擦肩而過時的呼嘯風聲。地面晃動幅度越來越大,兩人猶如洪水來臨時兩只螞蟻,在悲鳴的山體里玩命穿梭,稍一遲疑就會被滔天巨浪卷走。
轉過一道大彎,焰光陡然散開,人工開鑿的痕跡到此為止,前方赫然出現一片開闊的天然洞穴。
謝螢剎住腳步,警惕打量四周,苦中作樂地心想這回起碼不用被困死在地道里了。背后突然爆發一股沖力,江鸛猛地躍起撲倒他,兩人就地滾出去半尺,緊接著只聽轟地一聲巨響,眼前霎時騰起無數煙塵,一塊大石頭當頭落下,堪堪擦著他倆的腳尖砸進地里。
這塊石頭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洞中垮塌之勢一發不可收拾,謝螢來不及道謝后怕,抓起還在咳嗽的江鸛就跑:“別停!這里馬上要塌了!”
轟隆隆的悶響連綿不絕,鋒利的碎石片在他臉上劃出細長血痕,但此刻全神貫注的謝螢完全感覺不到。他眼中只有漫天飛掠的落石,腳下踩著亂石轟鳴的鼓點,如穿針引線般精準地沖過搖搖欲墜的洞窟,回手將江鸛塞進了與之相通的另一個天然洞穴。
轟——!
劇烈的地動山搖里,謝螢一把摟住江鸛,背身將他抵在洞口狹窄角落。
下一刻身后的巖洞徹底崩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塌陷的劇震和呼嘯猶如地獄翻覆傳來的回響。一切感官都被這人力所不能挽救的天災所懾,他看不見聽不清,感受不到呼吸心跳,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站在原地還是正在墜落。
——抑或是他的肉身早已隨著腳下的大地撕裂,只剩一縷漂浮無定的幽魂,還保持為人時的執念,永遠被困于不見天日的地底。
黑暗總是把人的知覺拉得很長,大約過了一輩子那么久,周遭的動靜終于漸漸平息,仿佛是地心深處發狂的龐然大物暫時蟄伏下來。
江鸛輕輕一動,才意識到自己正用那種同生共死的姿勢死死抱著謝螢。
塵埃尚未落定,呼吸間都是煙塵氣味,耳朵里殘余著嗡鳴,但好在他們還活著。
謝螢抓著他的手深深陷進肩頭,他竟也沒感覺到疼,只是試探地抬起肩膀,示意他可以松開了。
他的動靜像春天河流解凍的第一聲冰裂,微弱卻珍貴,謝螢慢慢松懈下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遲疑了片刻,才從懷中拿出一支火折子劃著,開口時聲音似乎還沒恢復:“沒有退路了,繼續向前走吧,當心腳下。”
江鸛自覺地伸手拉住他,兩人朝著唯一的方向,向石洞深處摸索前行。
這種情況下就算抱在一起也很難有什么雜念,更沒空害羞扭捏,他們滿心只想著活下來,祈禱在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之前千萬撐住,不要再來一次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