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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陸鳴舟從親吻之中短暫抽離,偏眸看到了她懸在半空的手,纖細(xì)的手指微微屈起,看上去像是正牢牢抓握著什么的樣子。
很顯然,“另一個他”就在他們身邊,距離不過咫尺。
但他卻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伸手也觸碰不到他的存在。
可他卻能觸碰到他的妻子。
陸鳴舟的目光在奚清的手背上停留須臾,伸手順著那纖細(xì)的手腕摸上去,下意識想要將她的手搶回來。
但指尖觸摸到她掌根時,他又停了動作。
陸鳴舟轉(zhuǎn)回眸,重新看向自己身下的人,收手輕揉了下她被親吻到發(fā)紅的唇瓣,拭去嘴角濕潤。
隨后,松開了覆住她眼睛的手掌。
陸鳴舟幫她取出玩具,整理好睡裙裙擺,從她身前退開。
被遮蔽的視野陡然恢復(fù),光線刺入眼中,奚清忍不住瞇了瞇眼。
她喘丨息未平,視線還有些模糊,無意識轉(zhuǎn)頭朝自己抓握著的人看去,隨即便看到了他手腕上戴著的那一圈紅色的發(fā)繩。
奚清一怔,立即松開五指,從那只緊抓著她的大掌里掙脫出來,轉(zhuǎn)而向倚靠在沙發(fā)上的人伸手,他也沒取下腕上的發(fā)繩,是藍(lán)色的。
“陸鳴舟。”
陸鳴舟接住了她伸來的手,五指收攏,握進(jìn)手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潮熱的手心。
緊繃的神色稍緩,唇角終于染上一點笑意。
有人如意,便有人失意。
另一個陸鳴舟站在沙發(fā)邊,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角通紅,苦澀地抿唇。
他往后退開幾步,坐到側(cè)邊的單人沙發(fā),低聲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
奚清:“……”天知道,這句話從“陸鳴舟”嘴里說出來,有多詭異。
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撞見老婆和別人親熱,還什么都不能做的窩囊廢丈夫。
那個陸鳴舟摩挲著腕間那條紅色發(fā)繩,像是把它當(dāng)做了自己僅剩的慰藉。
他神色落寞,卑微地問道:“我不會再對你做什么的,就讓我待在旁邊,看著你就好,只要還能看見你就夠了,可以嗎?”
奚清被他說得心臟一陣陣揪痛,酸脹得厲害,忍不住問道:“另一個我是怎么死的?”
陸鳴舟沉默了很久,像是不得不重新將那段鮮血淋漓的記憶,從心底深處一點點重新挖掘出來。
他聲音低啞道:“五年前,我接了一起刑事辯護(hù)的案子……”
他只開了個頭,奚清便已知道了接下來的走向。
她猛地攥緊了身旁人的手指,氣悶道:“又是那件事!”
她身旁的這個陸鳴舟,似乎也早有所料,僅僅只從她的反應(yīng),便已明白一切。
陸鳴舟安撫地摩挲奚清的指尖,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問他。”他說。
奚清一怔,回頭看向他。
陸鳴舟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問他,我能救下你,為什么他不能。”
奚清轉(zhuǎn)眸打量了一眼另一個陸鳴舟的表情,眼底流露些許不忍。
這樣直接的問話,未免太殘忍了些。
那個陸鳴舟看上去,已經(jīng)因為她的死而無比痛苦了。
可身旁人卻并不退讓,逼迫她轉(zhuǎn)過頭來,說道:“奚清,你仔細(xì)想想,如果兩個世界最開始的發(fā)展都是一樣的,如果所有事情都按照同樣的軌跡發(fā)生。”
“那我有機會救下你,說明他也一樣有。”陸鳴舟沉著臉,瞳孔里壓抑著怒火,“可他卻沒有那么做,這說明什么?”
奚清呼吸一滯。
說明什么?說明在最危急的時刻,另一個他并沒有像眼前之人那樣,為了她不顧一切。
陸鳴舟道:“別對他心軟,他不值得,我說過的吧?”
奚清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另一個陸鳴舟聽完之后,整個人的面色一下變得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細(xì)細(xì)顫抖著。
“所以……我其實是有機會救下你的?”他低喃著,不斷回想著當(dāng)日發(fā)生的一切,“我原本有機會救下你的,為什么、為什么我卻沒有做到,到底是哪里不一樣,為什么偏偏我沒有做到——”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說到最后,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似乎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癔癥當(dāng)中。
他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頭發(fā),額角青筋繃起,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落,“為什么,為什么我沒能及時趕到……”
窗外雷聲轟鳴,蓋過了他的聲音,但他那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實在讓人揪心。
“你冷靜一點……”奚清試圖喚醒他。
可她一開口,反倒像是刺激了他。
陸鳴舟猛地抬起頭來,眼底一片猩紅,猛地伸手抓向了茶幾上的一把水果刀。
鋒利的刀刃瞬間割破了他的掌心,有血珠涌出,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奚清渾身一震,腦子里嗡一聲,立即從沙發(fā)上跳起來,甩開緊握著的手,朝他撲過去,又驚又怒地喊道:“陸鳴舟,你瘋了嗎?!還不快松手!”
被她丟下的陸鳴舟看不見發(fā)生了什么,只看到奚清忽然掙脫自己,朝另一側(cè)的沙發(fā)撲去。
他跟著站起身來,表情卻顯得很茫然,“他干什么了?”
那邊廂,陸鳴舟看到她朝自己撲來,下意識將水果刀往遠(yuǎn)離她的方向偏了偏,用另一手本能地接住她,用力抱住。
“沒關(guān)系,疼痛可以幫助我冷靜下來……”
奚清氣怒不已,臉頰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冷靜個鬼!”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急道:“快點松手!”
陸鳴舟仰頭看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做錯了,聽話地松開了水果刀。
沾血的刀刃落到地上,染紅了地毯。
奚清慌忙低頭查看他手心的傷口,忍著怒意沉聲道:“你給我坐在這里,不許動,聽明白了嗎?”
陸鳴舟點了下頭。
奚清這才掙脫開他另一只手,起身撿起水果刀放遠(yuǎn)了一些,轉(zhuǎn)身去柜子里翻找醫(yī)藥箱。
而另一邊,手系藍(lán)繩的陸鳴舟站在原地,目睹她一連串的舉動,隱約瞧見了地毯上莫名出現(xiàn)的血跡,終于完全明白過來,瞬間氣得幾近發(fā)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