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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六賊之首
【第十八章 :六賊之首】
西夏邊境, 一座小城。
耶律南仙等人在城外荒郊尋了一處破敗不堪的寺廟,替受傷的同伴換過傷藥、重新包扎妥當,就著冷水匆匆嚼了幾口胡餅, 便圍攏火堆, 席地而臥。
眾人松了松早已疲憊不堪的腿腳, 仰起頭, 透過那早已不知去向的屋頂, 望向天幕。
當看到《惋惜,西夏皇后耶律南仙和太子嵬名仁愛同年而死》這一行字時, 耶律南仙的臉色霎時便慘白一片。
她猛地坐起身來, 緊緊拉過身旁嵬名仁愛的手, 顫聲問道:“兒啊, 這上頭說的是什么?”
她死不要緊, 可仁愛怎會與她同年而死?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是多年以后,還是不久的將來?
嵬名仁愛完全讀懂了母親那滿含悲痛與憂懼的目光, 他自己也同樣困惑。
可他不想母親為此難過,便裝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輕聲道:“娘,莫要擔心。”
“天幕所言, 也未必全然是真的, 不過是后世之人對歷史的一些揣測轉述罷了。放心,咱們母子一定會壽終正寢的。”
話雖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目前天幕所言來看,這件事,大抵是真的。
耶律南仙搖了搖頭,若是他們母子當真壽終正寢, 天幕又何必用“惋惜”二字?
再者說,仁愛和她同年而死,無論如何都算不得壽終正寢,大抵是他們遭遇了什么不測。
她想起,先前追殺他們的沒藏山遇,在回答是奉誰之命而來時,那隱晦遲疑的一剎,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念頭,莫不是,西夏皇宮里,有人不想讓她們母子二人活著回去?
一念及此,耶律南仙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冷肅起來,她抽刀出鞘,緊握在手,沉聲道:“把火熄了。從此刻起,務必提高警惕,嚴加防范。”
眾人齊齊抽刀,低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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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荒漠,風雪交加。
耶律延禧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望向天幕,目光中滿是擔憂之色。
一旁的隨從替他拍了拍肩頭的積雪,低聲寬慰道:“陛下放心,成安公主與仁愛太子定然會安然無恙的。”
耶律延禧沉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氣:“罷了。我等如今也是自身難保,還是先趕路要緊。等到了大宋,尋著永盛大帝投誠之后,再請他派人去接應他們母子二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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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皇宮。
嵬名乾順看到那句“同年而死”,手里的茶盞猛地掉落在地。
他轉頭看向嵬名察哥:“不是說派了鐵鷂子去追了嗎?怎么還沒有消息?”
嵬名察哥垂眸答道:“應該快了,也就這一兩日便該有消息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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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汴京,皇宮。
“大宋六賊?”宋徽宗跟著念了一句,莫名想到偏殿里躺著的幾個人,微微蹙了蹙眉。
李邦彥立在宋徽宗身后一步之遙,往蔡攸身邊挪了挪,壓低聲問道:“哎,蔡大人,你說,該不會那么巧吧?”
蔡攸一時未解:“巧什么?”
李邦彥朝偏殿方向努了努嘴,擠眉弄眼道:“那兒不正躺著六位大人么。”
蔡攸素來瞧不上李邦彥這副輕浮做派,身為朝廷重臣,卻總是一副市井之徒的嘴臉。他沒有接話,只淡淡橫了李邦彥一眼,隨即仰頭望向天幕。
李邦彥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撇了撇嘴。
趙楷在宮中忙忙碌碌一整日,終于回到由鄆王府換了塊門匾匆匆改成的太子府,剛坐下準備用膳,忽聞天幕再度開啟,他匆忙放下碗筷,大步走到院中。
聽到天幕即將講述“在靖康之變中,負有不可推卸之責的‘大宋六賊’”,他立刻吩咐原鄆王府都監王仍:“速速將天幕所言仔仔細細記下來,尤其是那六賊的罪狀,一個字都不要漏掉。”
上回天幕揭露陛下攜心腹大臣南逃,那是天子所為,即便不妥,也無人敢指摘。
可這六賊,他可不打算放過。等天幕一過,他便直接派皇城司拿人。
天幕之上,視頻繼續播放,畫面上緩緩浮現出汴京城破之前的繁華光景,那女子的聲音隨之響起。
【宣和七年年底,金軍大舉南下,徽宗倉促禪位于欽宗,隨即南逃避禍,朝野上下,群情激憤。】
【太學中威望甚高的學生陳東,率數百名同窗跪伏于宮門之外,上書請命,要求誅奸臣,清君側。】
【陳東的奏疏之中,清楚列明六人姓名,直斥為“六賊”,并歷數六賊罪狀,懇請新帝趙桓將這六賊誅殺,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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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太學,本部。
祭酒大人龜山先生正領著上舍、內舍數百名學生聚于空曠之處,仰觀天幕。
忽聞天幕提及陳東當年所為,龜山先生望向不遠處佇立的陳東,含笑捋了捋胡須,目光中滿是贊許。
周遭學子也紛紛將視線投向陳東,眼中盡是敬佩之色,拱手贊道:“陳兄真乃鐵骨錚錚,膽略過人,實令我輩敬服!”
“佩服!”“佩服!”……贊嘆之聲此起彼伏。
陳東神色從容,朝眾人拱手還禮,謙遜道:“過譽了。”
隨即又道:“想來那數百人之中,也有在座諸位仁兄,陳某在此,一并謝過。”
“哪里,哪里,陳兄客氣。”
眾人彼此恭維,互相謙讓,太學之內,一片和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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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聲朗朗傳來:【六賊之首,便是宰相蔡京,其罪行真可謂罄竹難書。】
仁福宮內,趙串珠頓時激動起來,一把抓住趙佛保的手臂搖了搖,高興道:“保兒姐,蔡京竟是六賊之一!這腿斷的可真好!”
趙佛保微微頷首。身為國家重臣,國難當頭之際,卻攜帶家財萬貫舉家逃竄,被列為六賊,倒也不算稀奇。
趙串珠又問:“那其他五個斷了腿的,是不是也都在六賊之中?”
趙佛保不知道,便搖了搖頭。
天幕繼續講述。
【蔡京的第一條罪狀便是欺君誤國。在宋徽宗趙佶剛登基那段時間,倒也還算是一位勤勉節儉的君主。】
【后來,蔡京為了一己私欲中飽私囊,便向趙佶提出“豐亨豫大”之說,慫恿他肆意揮霍、大興土木。】
【趙佶便鑄九鼎、筑艮岳……,耗費大宋無數民力財力,為此還引出了那場禍及東南的花石綱之災。】
【花石綱一事,在江南一帶持續了整整二十年。為滿足趙佶對奇花異石的私人之好,蘇杭應奉局在東南各地拆民房,毀橋梁,挖城墻,鬧得百姓苦不堪言,最終激得方臘率眾揭竿而起。】
【方臘起義,可以說是官逼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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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水門碼頭,廢棄閘口旁。
方百花聽著天幕中那番話,霎時淚如雨下:“被罵了這么多年的反賊,今日終于有人肯替我們說上一句公道話了。”
方七佛默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無聲安慰。
方石也紅了眼眶,低聲道:“百花姐莫要難過了,紅衣女俠不是已替咱們報了仇么。”
方百花點點頭,抬手擦了擦眼睛,語氣鄭重:“是,咱們欠著小女俠一份天大的恩情。”
“所以從今往后,但凡小女俠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等定當傾力相助,絕無二話。”
方七佛點頭:“合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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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殿,偏殿窗下。
原本昏昏沉沉的蔡京,一聽他是六賊,還是之首,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可細細一琢磨,花石綱一事,也并非他一人便能輕易辦成的,那是得了陛下親口允準的。
若要將此列為罪狀來治他的罪,那陛下首當其沖,也該受責罰才是。
高俅童貫等人齊齊望向蔡京,見他面色由憂轉安,稍一思忖,便都明白了其中關竅。
主持花石綱的朱勔強撐著支起半個身子,朝蔡京拱了拱手,低聲道:“蔡太師,若回頭陛下為花石綱一事怪罪下來,還請您老多在圣前替下官美言幾句。”
蔡京微微頷首:“那是自然。”
殿外的宋徽宗微微皺眉。若是因花石綱之罪治了蔡京,那他這個享用花石綱的天子,豈不是也要下一道罪己詔?
不可,此等有損天家顏面之事,萬萬不可。
李邦彥察言觀色,見宋徽宗并未因此動怒,便識趣地噤了聲,只朝蔡攸挑了挑眉,又朝偏殿指了指,蔡攸懶得理會。
天幕之聲繼續傳來:【蔡京還主導了元祐黨禁。他將司馬光、蘇軾、蘇轍、程頤、黃庭堅等共三百余人列為“元祐奸黨”,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殺害的殺害。】
【蔡京為一己之私,掀起了這場政治大屠/殺,無數能臣良將化作冤魂。自此,大宋朝堂正氣幾乎盡喪。】
瓊州、象州、桂州、黔州……
大宋邊陲,數個流放之地,那些為數不多尚在人世的所謂“元祐奸黨”名單上的人,以及枉死者們的后人,聞聽天幕之言,紛紛放聲痛哭。
“蒼天有眼!如今天幕揭了蔡京老賊的罪狀,只叫他出門被馬撞死,方解心頭之恨!”
天幕:【蔡京還排除異己,獨斷專權,奉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將大宋朝堂視作自家后院,蔡姓子弟與親信全都高居朝堂顯位。】
【蔡京賣官鬻爵,官位明碼標價,譬如一個通判,只消五百貫,只要你銀錢足夠,便可買到心儀的官職。】
【此外,蔡京盤剝百姓,搜刮無度,致使萬民流離失所,而他自己卻生活奢靡。他家的田園產業遍布天下,妻妾婢女成百上千,家中金銀堆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