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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過后,他側身讓她進去。
主廳的燈光被調得柔和,空氣里彌漫著甜點的香氣。自助桌上擺著精致的餐食,仆人不時端著托盤在賓客間穿行。
這里沒有固定的座位。熟識的人自然聚在一起,有的小桌在玩桌游,有的小桌低聲聊著八卦。音樂從中央的舞池傳來,那邊的人們成雙成對地跳著舞。
楊育走進來,沒有人注意到。
她找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坐在哪里。
放眼望去,周圍的人面容姣好,衣著得體,西裝與禮裙在宴會廳中顯得那么合適。她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裙子,習慣性地尋找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在最昏暗的一側,燈不會照到的地方,她坐了下來。
到了宴會現場,楊育依舊像在教室,無法加入別人的熱鬧。
只是在學校,她能低頭看書,有事可做。在玩樂的場合,空閑讓她無所適從,她能做的只有觀察。
生日宴的規模遠超楊育的預期。
徐蘇蘇邀請的賓客不止班里的同學,還有她的親戚、朋友、舊校的同學,形形色色的人把這棟別墅填滿,說笑聲此起彼伏。
楊育坐定不久,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壓低的訓斥聲。
一位妝容精致的女士正彎下腰,對著她的女兒說話。起初語氣還算克制,沒過幾句便明顯失了耐心。
那女孩低著頭站著,一聲不吭,不知道犯了什么錯,肩膀緊繃著。
啪的一聲,清脆又突兀,女士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女孩捂住臉,沒有哭,原地僵住。
這一幕讓楊育產生怪異的熟悉感。她望進女孩的眼睛,里頭空空的,沒有委屈,沒有憤怒,仿佛早已習慣。
下一秒,女士揪住她的耳朵,把她半拖半拽地帶離了宴會廳。
人群密集處的桌子傳來哄笑。
幾個大嗓門的人玩起勁了,撲克牌被甩了一地,他們拍著桌囔囔著:“這把不算,我們決戰到天亮”。
楊育不經意地看過去,愣了一下。
里面竟然有幾張熟悉的面孔,是她的初中同學。那些聲音曾纏著她,喊她“臭老鼠”,楊育永遠不會忘。不愉快的記憶被掀開,她神色冰凍,抱緊手臂,為自己罩上一層無形的盔甲。
舞池里的音樂切換,旋律開始抒情。
人們高聲喊道:“壽星來了!”
楊育抬起頭,看見換了一身舞裙的徐蘇蘇,從樓梯走下來,步入聚光燈中。
黑色長裙勾勒出身形,卷過的紅發襯得她面龐明艷。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少女,在最好的年紀,呈現出理所當然的明亮與從容。
她昂首挺胸,神情自信大方。
像一朵被耐心澆灌的富貴花,被精心呵護著長大,徐蘇蘇清楚自己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
她邀請了他們班的班草跳舞。
兩人牽手,走向舞池中央。
養眼的少年與少女站在一起,燈光流轉,他們的舞步踩著節拍,克制而朦朧的情愫在眼波間傳遞。
和眾人一樣,楊育注視著他們。
仿佛在看一部青春電影,那畫面美好得近乎虛構,像是發生在另一個時空里的敘事。
一曲結束,掌聲響起。
舞池的燈光徹底亮起,三層高的蛋糕塔被仆人們合力推上舞臺。塔頂是翻糖做的卡通徐蘇蘇,裙擺垂落,覆蓋住整座蛋糕。
西裝革履的青年拿著麥克風走上臺。
他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徐蘇蘇的哥哥,為妹妹訂做了這款蛋糕,靈感來自她太愛買裙子,而且每次都買同款不同色。他很確定,蛋糕上的那條裙子,她至少有三十條。
俏皮話引得眾人發笑。
徐蘇蘇笑得前仰后合,整個宴會廳一派融洽。
同一時刻,楊育的視線死死釘在臺上。
她認出了那人。
初三畢業的那個夏天。
打工結束,她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尾隨。
那人在暗巷沖上來,把她按到墻上。
那張臉壓了下來,強行親了她。
聽不見此刻的音樂,看不見臺上的互動,楊育扶住額頭,耳邊只剩下遲鈍悶重的嗡鳴。
站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縮到最小,她弓著背,像一只真正的臭老鼠,悄無聲息地貼著墻根,挪動腳步。
在被任何人注意到之前,她離開了這場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