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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黑暗。久病纏身,長期被困在昏暗的房間里,與死亡為伴。他以前不想出來,是因為看見明亮的外界又無法觸碰,會更加痛苦。
現在不一樣了,他能出去了。
況且……一旦看不見,其他的感官就在黑暗中無限放大,一點點動靜都變得尤其清晰,令人不安。清空動作又總是很強硬,顯得他像個待處理的物件。
而非一個需要醫治的、有尊嚴的人。
他盯著清空手中的布條,蒼白的臉上除了病態的紅暈,浮現出一層抗拒的陰郁:“我不需要這個。看著你弄,至少……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又好像很驕傲似的:“我現在還清醒著,也不用把我綁起來。”
清空:“那你很厲害了。”
說得好像剛才腿軟到跌進來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月彥看他不動,沒有要放下布條的意思,皺起眉:“你什么意思,你的藥是秘方,難道這解毒的過程,也是秘方?”
清空:“……”
他只是在思考,不用觸肢,怎么灌藥。
有點為難他了。
除了把藥灌進肚子,他還會把一定的觸汁注入月彥血管里,只有這樣,才能把身體里淤積的微妙毒素帶走——就算前者可以通過口服,后者怎么辦?
現在還沒有打針之類的治法呢。
他猜月彥連人的血管都沒見過。
想不出來,唯有沉默。
反正月彥現在已經開始發作了,再等等,神志不清了,再把人綁上。
計劃通。
清空:“我去拿藥。”
……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拖著時間,慢悠悠地拿了碗,和一個壺。
把觸肢放壺里,假裝是把壺中的液體倒出來:“喝吧。”
月彥心想這人真是慢死了。
接過碗,手抖得厲害。
清空看著那碗里的液體晃動,險些灑出來,便伸手托住了碗底。微涼的觸感貼上月彥的手指,月彥抖了一下,卻沒力氣掙開。
“喝。”清空說。
月彥低頭,湊近碗邊。
液體是溫涼的,帶著一股他說不上來的味道——反正不是藥味,他抿了一口,喉嚨動了動,咽下去。還有點微甜,微微的粘稠,像是煮過湯圓的甜湯。
然后又一口。
手還在抖。液體順著嘴角溢出來,滑過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濕意洇開。
清空看著他。
蒼白的臉泛出不正常的紅,陰紅色的眼睛因為藥效而變得渙散,藥順著下巴滑落,在那修長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水痕。
很是狼狽。
清空忽然開口:“喝藥都能喝到身上。”
月彥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他。
“你是小孩嗎?”清空的聲音很平靜,“小孩才會喝成這樣。”
月彥的嘴唇抿緊了。
明明就是清空這家伙根本不會服侍人。
他想反駁,但舌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住,說不出話。只能繼續低頭,繼續喝。
又灑了一些。
清空看著他,又說:“腿在抖。”
月彥的腿確實在抖。明明都坐在地上了,可從大腿往下,一直到腳踝,都在輕輕發顫,連帶著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晃。他自己知道,但控制不了。
“在外面的時候,”清空說,語氣依然平淡,“就這樣了吧。”
月彥的身體僵了僵。
“你還試圖對我撒謊,”清空說,“你對自己的身體,一點控制力都沒有。”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反駁,但喉嚨滾動,藥將那些尖銳的思緒全都壓回了肚子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清空說的是事實。
他確實控制不了。而且,只是在外面想到要發生什么,就這樣了。
清空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月彥還有理智的時候,就會很有自尊。所以相應的,等到他說什么話都不會挑起他自尊心的反抗時,理智應該就消失了。
就可以真正開始干活了。
清空:“你知道你現在是什么樣子嗎?”
月彥勉力喝完一碗,睜開眼,對上那雙過分干凈的紅色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倒影。
“臉紅了。”清空說,“眼眶也紅了。手在抖,腿在抖,連嘴唇都在抖。喝藥喝得到處都是,話也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
“你這樣,還說自己清醒么。”
“你這樣,又怎么能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