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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彥還站在原地。
父親的手從他肩上移開了。幾個陰陽師留了下來,正在搜查院子里其他地方。
清空房間里的藥材藥物制品,自然也一并帶走了。
忽有人匯報:“地窖里有些……”
其實也沒什么,吃得差不多了,幾頭野貨。天皇禁令之下,仍有人會私下開開葷。貴族借著進補名頭吃點鹿肉、野豬肉再正常不過。但現在被查出來,事可大可小。
其他并沒有發現什么異樣。
院中仆從都已經被帶走。若非月彥是貴族,他也該被一并捉了,細細審問。
人漸漸散了。
“啪。”
月彥整個人向一側栽去。
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響。他摔在地上,手掌擦過青石板,蹭破了皮。血腥氣涌上舌尖,他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父親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臉上并沒有憤怒,更多是生硬的冰冷表情。
是他給產屋敷家丟臉了。
“你知道那衣服有問題么。”
月彥捂著臉,慢慢撐起身體。他沒有站起來,只是跪坐在那里,低著頭,散落的黑發遮住了半張臉。
“你不知道。”父親替他回答了,也只能有這一個回答,“要是你知道,還穿著它招搖過市。你是想讓整個平安京都知道,產屋敷家的繼承人和巫醫同流合污嗎?”
月彥沒有說話。
他的臉頰在發燙,手掌在流血,膝蓋硌在青石板上,疼得發麻。
明明,是父親將清空找來給他治病的。
“真是個只會賠錢丟臉的玩意兒。”
父親冷冷看著他,轉身離開。
只剩月彥一個人跪在院子里。
仆從,也全都被帶走了。破天荒的,他身邊竟無一人。
他慢慢站起來。
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
獄中。
清空靠墻坐著,看著頭頂那扇小小的窗。
窗很高,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方方正正,他已經在這里待了幾天——大概是四天。
四天沒吃東西。
最開始是沒給,后來給了些食物清水,實在是……難以下咽。他連裝一下都懶,只喝水。
反正,人類也可以持續幾天只喝水不吃飯。
門口傳來腳步聲。鎖鏈響動,鐵門被推開。
“出來。”
清空站起來,跟著那個獄卒走出去。
審訊室不大,一張矮幾,兩個坐墊。對面坐著的是賀茂憲通,旁邊還有一個記錄的書吏。
一般不在這兒審,但今天來的是高貴的陰陽師大人,總不能叫他看那些爛糟糟充滿污血的地方。
清空在墊子上坐下。
賀茂憲通看著他,目光復雜。
這幾天他們把清空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幾頭野味什么都沒找到——那是違禁,但不算什么大事。
沒有詛咒用的偶人、符咒、蠱毒,當然也沒有其他的厭勝之物。
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東西,請了幾個醫師來看,都說沒什么問題,有的安神,有的暖身,有的滋補——雖然說嘗不出配方,但藥效都沒問題。
“清空。”賀茂憲通開口,“你是哪里人?”
清空報了個地名。
“父母呢?”
“不熟。”清空想了想,添加了一句,“我是被他們扔掉的。”
進獄前他十分擔心自己爹媽詛咒之王的惡名影響到他,但他多慮了。沒人發現他身份。
甚至都沒人指控他不是人,只是認為他搞巫蠱、詛咒。
“師承?”
“一個游方醫人,叫清一郎,現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是跟著他來平安京的。”
賀茂憲通看著手里的文書。這些信息他們都已經查過,一切都對得上,嚴絲合縫。
“你來平安京多久了?”
“一年多。”
“都給哪些人家看過病?”
清空說了幾個名字。都是貴族,也有記錄可查。那些人也都被問過,都說這個醫師醫術不錯,雖然年輕,但很可靠。
賀茂憲通放下文書,看著清空。
年輕人坐在他對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害怕也不緊張,憤怒、委屈這種被冤枉會有的表情,也沒有出現在他臉上。就像是自信自己一定能出去——可他也感受不到清空身上有自信。
太平靜了。平靜且內斂,看不出深淺。
真有人會有這么強大的心性嗎?
“你知道自己為什么被抓嗎?”
“他們說我對月彥少爺下咒。”清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