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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以前也這么說。」
她頓了一下,看我。
我說:「你高中也說不會,結果晚自習趴在桌上哭。」
她沒有反駁,只把筆帽蓋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你監督我。」
我愣了一下。
她說:「如果我又太累,你就提醒我。」
我說:「我提醒你,你會聽?」
她想了想:「看情況。」
我被氣笑了。
「尹逢春,你現在越來越會氣人。」
她低頭整理本子,聲音很輕:「跟你學的。」
我沒話說。
那段時間,我也忙,我已經沒有再去餐廳端盤子。餐廳的錢來得快一點,但對我以后沒什么用。我從大三開始接了更多和專業沾邊的活,幫一個學長的小團隊改頁面、處理簡單的后臺數據,有時候也幫老師那邊做一點整理工作。
說起來像很厲害,其實一開始很狼狽,別人一個小時能改好的頁面,我能改一下午。網頁按鈕點了沒反應,表格顯示錯位,數據庫連不上,報錯畫面一跳出來,我就想砸電腦。
但我忍住了,電腦砸壞了還要花大筆錢重買。我以前以為自己脾氣不好,是因為別人欠揍。后來才知道,脾氣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沒本事,沒本事的時候,什么都能氣到你。代碼氣你,英文氣你,沒錢也氣你。
我不想一直這樣,我想以后鄭女士要是身體不舒服,我能直接說,去醫院,錢我來想辦法。我也想以后尹逢春家里人再來發瘋的時候,我不用只會罵,只會握拳,只會氣得發抖。
我想有辦法,所以我必須學。
我早上背英文單詞,中午看課,晚上改代碼。看不懂就查,查不懂就問,問完還不懂就先記下來,第二天繼續問。我以前覺得問人很丟臉,后來發現,什么都不會才丟臉。
尹逢春說:「你現在變了很多。」
那時秋天已經來了,我們坐在兩所學校中間的公交站,旁邊有賣烤紅薯的小攤。南方的秋天不太冷,但有時候風一吹過來,還是會讓人鵪鶉似的縮起脖子。
我問:「哪里變了?」
她想了想:「以前你不會這么認真地問別人問題。」
我說:「以前我覺得自己能靠拳頭打出一條路。」
她看著我,我說:「后來發現拳頭不管用。」
她沒說話。
我又說:「再說,我以后總不能用打架跟你買婚房吧,那得念體大學武術。」
尹逢春耳朵紅了,她把手里的熱豆漿塞給我:「喝你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無糖。
我皺眉:「你怎么每次都買無糖?」
她說:「你可以自己加糖。」
我說:「那多麻煩。」
她看著我:「鄭如瑯,你現在在嫌棄我買的東西?」
我把豆漿遞回去:「沒有,你喝。」
她低頭喝了一口,吸管上被她嘴唇碰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熱氣。我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很久了。親也親過,抱也抱過,牽手也牽過。可有時候她只是這樣低頭喝一口豆漿,我還是會覺得心里發熱。
尹逢春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她不知道我現在每次路過商場,看見床上四件套和小家電,會不自覺多看一會。也不知道我偶爾刷到租房帖子,會點進去看兩眼,雖然很快又退出來。她更不知道,有一次鄭女士問我以后想不想留在南方,我差點說,我想和尹逢春一起留在這里。
話到嘴邊,我沒敢說,我們還沒有跟鄭女士說。
鄭女士肯定不是不知道,我總覺得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沒問。
去年過年回家,尹逢春沒回老家,鄭女士讓我把她帶回去,和我一起睡在我房間。那時鄭女士把新買的被子抱出來,嘴上說:「你倆都大了,將就擠一擠,別嫌我家小。」
尹逢春立刻說:「阿姨,不嫌。」
我說:「媽,那床睡兩人?」
鄭女士看我一眼:「嫌小你睡客廳。」
我立刻閉嘴,那時候尹逢春低著頭鋪床,我看見她耳朵紅了。我耳朵也紅,但我們都裝作沒有。
那時我們抱在一塊睡覺,隔壁就是鄭女士。明明我們沒有真正的親密接觸,我卻覺得自己像在偷糖吃。我想,那糖早被放在桌上,鄭女士也看見了,只是她不說。而我一邊偷吃,一邊心虛,一邊又覺得香甜。
尹逢春拿到第一筆完整的家教錢,是大三期中考結束,日子接近國慶連假的時候。她給我看銀行卡余額的時候,泛白的手指緊扣住手機的邊緣,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