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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她。窗外的海慢慢遠了,城市又回來。學(xué)校、宿舍、圖書館、專業(yè)課、項目、家教、賬本、匯款、鄭女士、還有未來,它們都在等我們。
可我不怕了,至少那一刻不怕。因為我知道,日子會越來越忙,也會越來越甜。像甘蔗,最開始咬下去硬得牙疼,滿嘴都是澀味,后來慢慢嚼,甜就出來了。
海邊回來以后,我有一陣子不太正常。具體表現(xiàn)為,尹逢春一靠近我,我就會想起那天晚上。她拿筆給學(xué)生改錯題,我會想起她抓著我衣服的手。
她低頭喝豆?jié){,我會想起她親我的時候,嘴唇也是這樣濕潤。
她在圖書館對我說「這段代碼是不是少了判斷條件」,我腦子里卻忽然冒出她那天早上縮在被子里,半張臉都紅了,還硬說自己沒事。
我覺得自己完了,完蛋得很徹底。
尹逢春一開始沒發(fā)現(xiàn),可后來發(fā)現(xiàn)了。
那天我們在她學(xué)校圖書館自習(xí),她剛從家教那邊回來,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坐到我旁邊,拿出電腦和本子。她現(xiàn)在備課越來越熟練,講義也做得很好,高一那個女生月考數(shù)學(xué)進步很明顯,家長高興,又給她加了課時。
我當(dāng)時正在改一個頁面,其實很簡單,就是改表單校驗。但我看著看著,視線就飄到她手上。
她手指搭在鍵盤上,指甲剪得很干凈,敲字的時候力道有些大,像是非要確定自己摁著了某個按鍵。以前高中她給我講題,也像這樣,一拿起筆,就一筆一劃寫得清楚。現(xiàn)在她用電腦,手指落下去,就是那種很篤定的樣子。
我看了一會兒,直到她忽然說:「鄭如瑯。」
我立刻看屏幕:「嗯?」
她問:「你看什么?」
我說:「代碼。」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屏幕已經(jīng)黑了,我忘了動鼠標(biāo)。
她沉默了一下,我也沉默。
過了很久,她說:「你現(xiàn)在撒謊也沒有進步。」
我耳朵有點熱,伸手去碰觸控板:「剛黑。」
她嗯了一聲,卻我更心虛。她低頭繼續(xù)寫東西,沒再說我。可過了一會兒,她把左手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輕,像貓用尾巴掃人。
我一下子僵住。
她沒有看我,只是繼續(xù)盯著電腦,聲音也很平靜:「你再這樣看,我會寫不下去。」
我說:「我哪樣看?」
她終于轉(zhuǎn)頭看我。
那個眼神明明像在瞪我,但耳朵也可疑的紅了。
我咳了一聲,真的開始低頭認真看代碼。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學(xué)多久。她說困了,我說那我送她回宿舍。走到她宿舍樓下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點。樓下還有人拿外賣,有人抱著書從圖書館回來,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我們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她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我說:「上去吧。」
她沒動。
我問:「怎么了?」
她看著我,小聲問:「你今天就這樣回去?」
我愣了一下:「不然?」
她低頭,墊起鞋尖,輕輕蹭了一下地面。
我心跳忽然快起來。
「尹逢春。」我說:「你是不是想親我?」
她抬頭瞪我,我笑了。
她伸手打我,我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過來。她撞到我懷里,臉比剛才更紅。
我低頭親她,一開始只是親一下。
后來她抱住我的腰,沒有松手。
我也沒有松。
宿舍樓下不適合親太久,隨時可能有人經(jīng)過。但也因為這樣,每一次親吻都像從時間里偷出來的。她貼著我,呼吸有點混亂。我的手放在她后腰上,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發(fā)熱。
她現(xiàn)在不太像以前那樣一被碰就僵住。
她會靠過來,會在我想退開的時候追一下。
會在我親她耳廓時抓緊我的衣服,然后很小聲地說:「有人。」
我說:「那我回去了?」
她又不說話。
我被她弄得心口發(fā)燙。
我低聲說:「尹逢春,你現(xiàn)在很會折磨人。」
她臉埋在我肩上,悶悶地笑了一聲。
我抱著她,覺得這日子真的不容易。
別人談戀愛,熱戀期大概已經(jīng)不知道親過多少次,膩歪過多少回。我們倒好,從高三到大三,牽手都像偷來的。以前是沒錢,沒地方,沒心思。后來到了大學(xué),又忙,又累,又怕。她怕欠我,我怕逼她。我們兩個都像揣著一碗熱湯走路,誰也不敢晃得太厲害。
好不容易到了現(xiàn)在,幸好湯還在,人也還在,而我們終于能喝一口了。
十月國慶,我們回了晉市的家。說是回家,其實我一開始還猶豫。項目那邊剛好有個小需求要改,尹逢春也排了家教課,本來我們都想留在南方。后來鄭女士打電話過來,說:「國慶不回來也行。」
她越這么說,我越覺得不行。
我說:「你想我就直說。」
她在電話那頭冷笑:「我想你干什么?想你回來跟我搶遙控器?」
我說:「那我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