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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隨手掐了個大范圍的凈衣訣,把在場所有人都打理得干干凈凈了,才垂眸看向何洛書。
他銀色的虹膜依舊怪異而美麗,隱約的那點藍像是月亮的暈。何洛書卻再也不覺得它冰冷。
他往師父懷里更深處縮了縮。明月流身上的山林冷香因為凈衣訣淡去不少,但依舊熟悉,和那片皎潔的月光一樣令人安心。
明月流沒說什么,只是拍拍他后背,往他手中塞了塊白玉。
何洛書抬起頭,手中白玉質地溫潤細膩,只是形狀特殊,彎且兩頭尖,與玉玨有些相似,但更具體來說,更像一輪月牙。他想要開口,身體卻提不上力氣,只發出幾絲氣聲。
明月流包住他的手掌,帶著他將白玉雕的彎月放在心口,低聲道:“本來這次下山前就該給你,但事發突然,等你走了我才想起來。本以為只是一次短途出行,又有第一禮正跟著,不會有什么大礙……”
第一禮正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又沖上來要認罰,再次被明月流定住。
明月流難得嘆了口氣:“禮正,此事與你無關。不怪你。”
何洛書感到背上傳來一陣輕柔的力道,他從完全躺在明月流懷里的姿勢,被托成靠坐著。明月流垂著眼睛看他:“阿卦,天道莫測,卦無常法,你要學著知道什么能看,什么又不能看。”
還沒等何洛書做出反應,一股無形的靈力按著他的腦袋,上下點了兩下。
明月流滿意道:“好了,你知道了,會長記性的。”
何洛書:??
總感覺被強買強賣了……?
掌門輕咳一聲,何洛書這才發現他也在。無端端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的掌門期期艾艾:“阿卦,別人都開不了口,只能我來當這個壞人。禮正告訴我們,你們一路追到山下,抓了個寄靈回來,然后你一算這寄靈就出了情況。”
“師伯沒有逼你或者怪你的意思,就算什么都沒算出來也沒關系——師伯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算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說到這個,何洛書就一下子來勁了,他勉強從身上擠出力氣,吐出三個字:“蒼生樓。”
本以為會看到所有人恍然大悟或早知如此的表情,再不濟,也應該是從沒聽過的迷茫,誰料聽完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眉頭緊鎖,表情都不是很明朗。
何洛書下意識抓住明月流的衣襟。
怎么了?難道“蒼生樓”是個很出名的大門派,類似正道標桿但其實是偽君子,然后就要走上我們衡一山院小門小派說話分量不足,壓根沒人相信,最后如此這般,艱難戰斗,好不容易揭露偽君子面目,一躍成為整個寰垠界最想入學宗門top1這樣的王道劇情嗎?
邢常咂咂嘴:“阿卦呀,還有什么別的信息嗎?”
“別聽這老頭子張口就來,好好休息。”明月流一把捂住何洛書的耳朵。
何洛書眨眨眼睛。
是在問還有什么新的線索嗎?
掌門看起來很生氣,要不是看在何洛書還靠在明月流懷里的份上,估計已經要抄起畫卷不自量力地砸上來了。
邢常做了兩個深呼吸:“是這樣的,阿卦,叫‘蒼生樓’的門派,實在是有點多……”
何洛書的眼睛瞪大了。
對啊。
修真門派名字不是商標注冊,沒有限制你叫這個了就不許我叫這個。當初他在梅花山接單的時候,什么“清霄”“青云”“天衍”,簡直比他畢業論文的查重率還要高。
“蒼生”,多么常見的一個詞語,還有點兼世濟人、心懷天下的博大意向,而且連筆畫也不是很多,一看就很適合拿來當門派名字。
然而在重名之外還有第二擊。
邢常繼續說了下去:“而且,建立一個門派的時候,雖然是需要上香敬告天地,天道會承認門派的成立,但是也就只是需要上香敬告天地而已。”
“像我們山院成立的時候,也只是上完香,幾個長老聚在一起吃了頓便飯罷了,連促促織都沒發,誰都不知道這山里多了個衡一山院。”
“因為那時候我們還在被通緝。”明月流面無表情補充道,他突然站起身,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連帶著被他抱在懷里的何洛書也嚇得抓緊衣襟,“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往后多留意‘蒼生樓’便是。”
唯一的化神帶著徒弟回小樓了,小樓門扉緊閉,甚至特地封上了一道術法,泛著危險的氣息,一看就是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第一禮正和掌門面面相覷,浮一清垂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
“掌門師伯,我們就這么回去嗎?”
邢常搖搖頭:“回去吧,你明師叔一旦下了決定,就容不得別人磨磨唧唧。走了,小一清,你還在看什么?”
浮一清抬起一雙凍湖般的碧眸:“在看明師叔給我留的靈訊。”
“不是,他什么時候塞的??寫了什么?”
浮一清伸出手,讓那片竹葉似的靈訊立在她指背:“原本阿卦師弟的下一節課由孔空來上,現在交換順序,先由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