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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月亮說:“你把自己看得太輕。”
何洛書呆呆看他,攥著衣料的手不知不覺間松開了,再也兜不住眼淚。
明月流抬起袖子,輕柔但篤定地為他擦掉淚水,動作已經很熟練:“道求之于內,何洛書,你不要看輕你自己。你知道自己有天賦,這便是你強求的資本。寰垠飛升的大道斷絕,只余小道,世人各行其道,誰也沒資格說你半句不是。”
“前世如煙塵散,你無需再以前世的觀念看待今生的你自己。何洛書,我問你,修真修真,你求的是什么?”
何洛書抽抽鼻子:“去偽存真……?”
“又說空話套話!”明月流恨鐵不成鋼,曲起指關節狂敲他腦門,“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的道,要有你自己的態度!”
他重重一嘆:“何洛書,你把你自己藏得太深了。”
“那你剛才還說我的心太輕了,把我自己看得太輕了……”何洛書小聲道。
明月流從芥子里拿出他那把摻著血珊瑚珠的烏檀桿拂塵,拂塵底端的蓮花銀包閃閃發光:“你再拿我的話來堵我試試?”
何洛書慫慫地捂住額頭,縮起脖子,像只掩耳盜鈴的笨蛋松鼠。
拂塵最終落到他眉心時,是輕輕一點。他小心翼翼地睜開半只眼,明月流坐在他身旁,眉眼間全是無奈的笑:“這時候倒是有態度了,這叫什么,窩里橫?”
何洛書蛄蛹著湊到師父跟前,吧唧一下倒在他膝蓋上:“嘿嘿,師父對我好嘛~”
“又肉麻。”明月流一抬手,整束拂塵絲一下子全糊到何洛書臉上。
何洛書一邊呸呸呸,一邊把這團云似的東西捧開。他也不故意賴在明月流膝蓋上了,爬起來,改成靠著胳膊。師父沒什么反應,估計是隨他去了。
他看著天上碩大一輪圓月,笑嘻嘻道:“我可以有態度嗎,師父?”
“不然呢?我和你白說了?”明月流在芥子里翻了半天,總算找出壺酒來,自斟自飲,“就算退一萬步,寰垠界只有強者的言論才有份量,那你是我的徒弟,你天然就有話語權。”
“那你真的很不會整理。”
“胡說。”
“而且還不肯承認。”
“……你想體會一下強者的份量?”
“掌門話真的很多。”
“這倒是沒錯。”
“秦師兄和一清師姐都有點、變態……”
“沒師父的野生物種是這樣的。”
“我想想,再往下是——孔空師兄。他嗯,他,也是個怪人。”
“你就差他的課了,等上完回來會有更深的感受。”
“然后是禮正師兄,他真的好強迫癥,還有點控制狂。”
“在理。這就是為什么我從不讓他進小樓。”
“……師父,你只是不想被禮正師兄跟在后面催著整理吧?”
“你這孩子,酒量竟然如此之淺,聞了點酒氣就開始說胡話了。”
何洛書識相閉嘴,順著明月流給的臺階下了。
“還有邢可可呢?”
“可可師姐她人挺好的,但是,我有時候會覺得,黑色的門派服太顯眼了。所有仙門都穿的白,我們在里面,好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何洛書掀起外袍,將自己和懷里師父的手臂都蓋的嚴嚴實實。今生的身體畢竟還小,修為又淺,難免有些犯困了。
明月流又飲盡了一盞,他脖頸上泛起一點不明顯的紅:“哦,那還有個原因。世人皆知仙人白衣,白布料被買漲價了,我們沒那么多銀錢。黑色因為魔門喜歡穿,所以最便宜。”
“……是這么節儉的原因嗎?”何洛書抬起頭。
許是酒勁上來了,明月流臉頰都漫上薄紅。然后何洛書就看見雖然懶散,但一直舉止得體的化神大能翻了個白眼:“還有呢,邢常說他女兒有些心病什么的,小愛好,縱著點。”
“師父你在用你的臉干什么啊!”何洛書大驚失色,伸手去扒拉明月流手中的酒盞,“師父你絕對喝醉了吧!”
“沒呢。”明月流逗貓似的將酒盞舉高,“我問過邢常,邢可可從襁褓里就被你收養,哪來的什么心病,他硬是不肯說。”
何洛書一個板栗打挺,總算搶到酒盞,剛湊到跟前,馥郁的酒香就沖得他頭腦發昏。在陷入醉夢前,他聽見明月流說:“……我有點好奇,何洛書,你替我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