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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伸出手,碰到了那華光的表面。
霎時間——
華光如虹、如練,又如一場暴雪,充斥了何洛書的視野,仿佛三千世界的月華都傾倒進他眼睛。但這光明亮,卻不眩目,在它褪去后,何洛書驟然落進多年前的一個夜里。
夏夜涼爽,群山和深林投下靜默的影子,在一切的環抱里,矗立著一棟小木屋。屋內住著一對獵戶,兩人本是臨時上山,誰料妻子提前臨盆。好在月光穿越窗戶,灑在床=上,女獵人的生產格外順利。
這一切在何洛書眼前飛速掠過,像是手搖的電影。
咔噠。
閃動的景象驟然慢下來。
男獵人剪斷第三個孩子的臍帶,嬰兒在他們懷里,睜開一雙月亮似的眼睛。
他不哭,只是望向窗外。于是獵人夫妻也向窗子外看去——
“呵!”
獵戶夫妻加上旁觀的何洛書,全都被嚇了一跳。
今夜月光分外明亮,于是枝葉投下的陰影分外深重。在那深黑的影子里,全是磷火般的眼睛。
赤狐、馴鹿、野狼、猞猁、斑鳩、白鼬……它們從陰影里或飛或走,來到月光下,行至木屋的窗前,像朝拜般虔誠低頭。
獵戶夫妻倆牙齒都在打戰,他們一個低頭、一個抬頭,望向懷里的孩子。他那雙眼睛,依舊如月光般剔透。
接下來的日子也如先前一般快速閃過,只讓何洛書知道他們過了段普通但神異的日子,直到這孩子來到五歲,獵戶夫妻牽著他,將他送到仙修宗門外。
來招生的修士一身層層疊疊帶紗的白,袍角隱約有些淺藍的海浪紋,在這孩子伸手摸上測資質的器具時,簡直大喜過望。
他一邊用力壓嘴角一邊說:“你們可想好了,入我宗門,從此這孩子與你們一刀兩斷,毫不相干。我們會給你們一筆報酬,血緣舊事,從此煙消塵散。”
獵戶夫妻對視一眼,咬咬牙點了頭:“我們省得,只是我們無能,希望仙長能對這孩子多加庇護……”
“那是那是,”修士借此機會大大笑了一下,心情實在是好,于是他多說了兩句,“你們也別覺得我們宗門不留情面,天下門派都是這個樣子。否則凡人爭田分地,你找一個修士祖宗,我找一個修士祖宗,兩相糾纏,事態越鬧越大,最后非得宗門下場才能解決。每天這個鬧完那個鬧,還修個什么仙?”
“至于庇護,你倆放一百個心,此等良才美質,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就要我借他引入門的情面了。”修士興高采烈地提筆,“這孩子叫什么?我現在就把名冊錄了。”
獵戶夫妻對視一眼,道:“明月流。”
之前一直沉默垂眸的孩子抬起眼,他月華似的眼睛直直看向虛空中,正對上何洛書的眼睛。
何洛書看了一路,他知道這姓名既不隨父、也不隨母,是這對夫婦一路尋了無數算命先生得來的,中間還混了幾個筑基的卦修,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給出了這個名字。
——明月流。
那孩子,不,年幼的明月流雙眸微瞇,說話時嗓音雖還稚嫩,語調卻已經和何洛書認識的大明月流一模一樣:“還要看到什么時候,看夠了嗎?”
哈哈,是意外吧。怎么可能是在說我呢?
何洛書往身后一看,確實有道身影破空而出。
果然不是我。話說,不愧是師父啊!這么小就這么逼王、不是,感知這么敏銳了!
就在他松了口氣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是一年幼一成熟,兩道重疊在一起:“還在裝相,何洛書?”
“嗚哇師父我不是故意的!”何洛書一個激靈,下意識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手腕已經被人控制住了。
明月流提溜著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剛才打了套拳還不夠,現在還要繼續試試身手?”
何洛書眨巴眨巴眼睛,要是有耳朵早就耷拉下去了。
他這一賣乖,明月流果然拿他沒辦法,松開原本就只是輕輕扣著的手,嘆了口氣:“你筑基后與天道聯系更緊密,算卦時高修為的修士會有所覺察。你要小心行事。”
“師父,那你能說話是……”何洛書試探。
明月流配合:“因為我是化神。金丹及以下無虞,若是元嬰,浮一清應當教了你一門神識斂息的功法,稍加遮掩便是。”
何洛書脆生生應是,并且打算在孔空師兄身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