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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熒微微欠身,她的聲音毫無波瀾,臉上的表情乖巧無害,“必不負家主厚望。”
轉過身時,璀璨的金色在眸底凝結成冷漠的冰。
雪是在傍晚落的。
津島家別苑的瓦檐上積了層薄霜,松枝被雪壓得彎下腰,掃過廊下的燈籠。熒掀開車簾時,雪花撲了她滿臉,涼絲絲的。繪美抱著錦盒跟在身后,哈出的白氣裹著擔憂:“熒小姐,您穿這么薄……我特意讓人備了狐裘,在馬車里呢。”
“我不冷。”熒伸手接住片雪花,看它在掌心里化出水珠。
門廊下站著個清瘦的身影,修治穿了件月白夾襖,外罩墨綠羽織,腕間纏著新換的的繃帶,他的鳶色瞳孔里浮著雪色,見她過來,唇角揚起淺淡的笑:“阿熒,你比雪來得還慢了些哦。”
熒踩著木屐“咯吱”踏過雪徑。修治伸手要扶她,她卻偏頭躲過,指尖戳了戳他胸前的家紋:“阿治又在書房偷懶?墨都蹭到到衣服上上了。”
修治低頭看了眼,用帕子擦了擦:“在做今日的功課,讀的詩集里面有首《雪夜對酌》,寫‘紅泥小火爐,能飲一杯無’。雖然酒沒有,但是——”他抬眼望她,笑容帶上幾分狡黠,熒雙眼一亮,“刷刷鍋!”
暖閣里飄著甜香。中央的地爐燒得正旺,鐵壺里的水“咕嘟”翻涌,旁邊擱著青瓷小碟,盛著切得薄如蟬翼的和牛、菌菇、豆腐,還有核桃泥。
修治拒絕了侍女的幫忙,將她們驅離,他自己蹲在爐邊撥火,火星子噼啪濺起,落在他發梢:“禪院家主終于找你了?”
熒脫了木屐斜斜地躺著,接過他遞來的熱茶。茶湯是甜的,混著蜂蜜的香:“直毘人叔父問起甚爾叔叔的去向,我糊弄過去了。”
她望著爐中跳動的火焰,眼底映照炙熱的紅:“他還說,我們的婚約下月初三生效。”
修治夾起片牛肉涮進湯里,血色在乳白的湯底里暈開:“我知道。今早父親把婚書遞給我時,甚至還夸獎我了。
他面上帶笑,眼底溢出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諷:“他對我說:‘修治,這是你替津島家贏來的體面’。”
他將涮好的牛肉擱在熒的碗里:“可惜,我從來都不在乎這個家族的體面。”
“那阿治想要什么呢?”熒咬了口牛肉,熱湯順著喉管滾進胃里,暖得人舌尖發顫。
修治托著腮看她,鳶色瞳孔里映著搖曳的爐光,他伸出手,食指繞過女孩一縷金色的發絲:“阿熒覺得呢?”
“問我嗎?”熒歪了歪頭,食指點了點嘴唇,“我不知道哦,因為阿治太聰明了,無論什么樣的游戲都能很快就熟悉起來。不過,無論什么東西,阿治想要的話,我一定會幫你拿到的。”
她笑起來,璀璨的金眸一如既往閃爍著,似流淌著星光。
津島修治也在笑,笑容褪去了往日慣有的陰郁,他拿起桌上一扎油紙包 “今早讓侍女去町屋買的,你上次說過很想吃的。”
紙包打開,是烤得兩面金黃的麻糬。熒驚喜地張嘴,她伸手捏起幾個,放在爐邊的鐵絲網上。麻糬在火上“滋滋”冒油,表面鼓起小泡。
“說起來,等我十幾歲了,可能會被送去讀咒術界專門的學校。”熒戳了戳麻薯上的小泡,指尖染上一層油光,她忽然偏過頭,笑容帶著幾分惡作劇樣的狡黠,“到時候就要和阿治分開了,阿治一點都不擔心我會被別人吸引走嗎?”
津島修治盯著她,難得沒有用繃帶纏繞起來的眸子沉沉的,如同夜晚下的黑海。他輕柔地彎起唇角,慢條斯理地又繞下一縷女孩的頭發,纏在指尖。
“當然擔心呀。”少年嘴上說得看似坦然,語調柔軟地令人心里一顫,“所以我可要努力讓阿熒迷戀上我,依賴我了呢。”
如果哪一天阿熒離開了我……“他未盡的話語消失在唇齒間,眸子有一瞬間起伏的情緒吞噬了暗芒,他夾起塊豆腐遞過去,“不過現在——”
“現在?”
“現在有熱牛肉湯、烤麻糬,都是阿熒你喜歡的。”少年抽了張帕子,輕輕按在熒的唇角。他的指尖涼得像雪,卻帶著帕子上淡淡的木質熏香,“等雪停了,我們去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