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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步走進屋內,腳步輕盈,生怕打破這份沉重的寂靜。西廳的障子門半開著,佛龕前的線香已燃至第三支,供桌上的蜜柑突然滾落一顆,在寂靜中發出突兀的響動。津島修治跪坐在蒲團上,目光低垂,雙手交疊于膝上,仿佛一尊雕塑般靜止不動。
“阿治……”她輕聲喚道,緩緩在他身旁坐下。
津島修治微微側頭,神色平靜,目光落在熒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卻空茫無光。“阿熒,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熒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靜靜地陪在他身邊。她知道,此刻的修治并不需要安慰的話語,而是希望有人能理解他的沉默。她看著靈案上擺放的照片,擺放著的照片里女子面帶淺笑,比熒看見的要更加年輕美麗。
熒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只和津島夫人見了一面,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少年,對方沉默地望著前方,視線并未聚焦。
“她是昨天夜里。”津島修治忽然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醫生說是突發心臟病。”
熒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中的細微遲疑。
津島修治忽然湊過去,輕柔的嗓音飄入少女的耳畔,宛如驚雷炸響。
“母親,是自殺的。”
少女猛地抬頭,金眸里滿是驚愕。而津島修治卻依舊面色平靜,仿佛情緒已經從他的身體里剝離,只余下漠然的旁觀。
木屐聲靠近,不止一人。
“修治,抬起頭來。”津島家主跨入廳內,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津島修治緩緩抬頭。
目光落在津島家主身旁的女子身上。
她身著一襲華貴的和服,妝容精致,眼角眉梢都透著優雅與從容。然而,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落在修治身上時,仿佛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這是你的新母親。”津島家主的聲音不容置疑,“從今往后,你要尊稱她為‘夫人’。”
熒能看見少年放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他依舊保持著沉默,沒有應聲。
女子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卻帶著某種刻意的距離:“修治少爺,聽聞你一向乖巧懂事,想必日后也會對我這個做母親的恭敬有禮吧?”
修治的目光落在她懷中抱著的孩子身上。那是一個大約兩歲的男孩,眉眼間依稀能看到眼前女子和津島家主交融的影子。
“這是你的弟弟。”津島家主語氣平淡,“從今往后,你也要學著承擔起兄長的責任。”
他的話語里沒有任何容許商量的意味,只有冰冷的通知。
熒跪坐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修治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在無聲地抗拒這一切,可最終,他只是低下頭,輕聲道:“是,父親。”
津島家主和他的新夫人仿佛只是來宣布一下這件事的,立刻又離開了,廳內再度恢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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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津島家的庭院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熒坐在修治身旁,望著他低垂的眸光,輕輕開口:“阿治,你想哭的話,就哭吧。”
津島修治微微一頓,目光依舊停留在掌心交錯的指節上,仿佛在思考該如何回答。
“不。”他否定了熒的說法,緩慢地從唇角揚起一抹笑,那笑容宛如印在畫片上般精準而僵硬,“我只是在為母親感到幸福。”
“她終于學會反抗他,反抗命運了。”沉沉的目光凝視著少女的金眸,仿佛兩顆浸泡在潭底的黑曜石,“阿熒,為什么不笑呢?這難道不是值得我們大笑的歡喜嗎?”
熒望著他,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
“靠在我肩上休息一會兒吧。”
津島修治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那雙金瞳中閃爍著幾縷復雜的情緒。他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拒絕,緩緩將頭靠在她的肩上。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而感受到的少女的體溫卻溫暖而真實。
“我要離開了。”
津島修治的聲音很輕,仿佛只是隨口說出的一句話,但落在熒的耳中,卻如同白日驚雷炸響。她猛地抬頭,“去哪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
修治的目光落在庭院外的夜色中,眼神深邃而遙遠,仿佛在凝視某個看不見的盡頭。“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但我不會繼續留在這里。”
“那我跟你一起走。”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津島修治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
“阿熒,我不知道自己會去往何處,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他握住熒的手,“我也不想離開阿熒,但是,阿熒現在不能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