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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膝重重跪在冰冷破碎的瓦礫之上,膝蓋與碎石撞擊的鈍痛也無法喚醒他分毫。他的雙手死死抓住兩側的太陽xue,十指深陷入濃密卷曲的黑發,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可怕的慘白,指甲幾乎要刺破頭皮。濃密的黑發下,露出的蒼白頸項上,青筋如同扭曲的毒蛇般暴起。
那件厚重溫暖的皮毛大衣,此刻再也無法提供絲毫熱量,反而像裹尸布般纏繞著他劇烈顫抖的身體。
“不……不……保羅……背叛……”破碎的、含義不明的詞語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如同哭泣般的痛苦喘息,從他那劇烈顫抖、幾乎無法閉合的唇齒間嘶啞地擠壓出來。巨大的精神沖擊摧毀了他所有的防備,八年前的劇痛記憶與眼前雷火的毀滅之景瘋狂攪合成一股足以將靈魂撕碎的混沌風暴。
他像一個被強行推回車禍現場的重傷者,再次直面那瀕死的絕望和所有錯亂的感官碎片。世界在他扭曲的視野中變成了刺眼光線、雪白冰寒、爆炸雷鳴交織的、充滿背叛與毀滅氣息的、無法理解的噩夢!
第51章
水塔高處, 風依舊很大。
中原中也站在銹蝕的金屬平臺上,腳下的地面還在隱隱傳來爆炸殘留的震動余威。他那頭如同燃燒余燼般的橘色短發被風吹得凌亂,鈷藍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遠方那片仍在冒著滾滾濃煙、如同大地傷疤的毀滅深坑。刺鼻的焦糊味、臭氧的腥氣混雜著元素湮滅后殘留的詭異味道充斥在空氣里。
他沉默了很久,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著。那些被吞噬的“羊”的成員,那些消失的孩子,已經化為了這片焦土的一部分,連同著那個污穢的怪物一起,徹底湮滅無蹤了。連尸骨都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憤怒的火焰在胸腔燃燒,卻失去了清晰的目標,只剩下空茫的灼痛和沉重的無力感。
這時, 一陣極其輕微卻平穩的腳步聲在他身側響起。
他猛地轉頭。
是熒,她從稍低一點的位置走了上來,身上那件白金色的裙擺沾染了不少爆炸揚起的塵埃和細微的焦痕,但整個人依舊干凈得像從未經歷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之戰。金色的長發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拂動,那張精致的臉龐毫無波瀾,鎏金色的眼瞳倒映著遠方的煙霧,平靜得像是在欣賞一場普通的日落。
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沒有勝利的喜悅,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破壞后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種近乎于絕對的、理所當然的平靜。仿佛剛才與那之胎搏殺,最后點燃雷火焚盡一切的……不過是日常隨意清掃了一個積灰的角落。
這種純粹的“理所當然”的傲慢,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中原中也感到一種深深的、源自靈魂的震撼和……微妙的寒意。
“喂……”中也的聲音因復雜的情緒而有些沙啞干澀,“就這樣……結束了?”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的深坑, “那些被帶走的孩子……就這樣……”
巨大的深坑蒸騰著灼熱的氣息,焦黑的泥土邊緣還殘留著躍動的紫色電蛇和星星點點的橙紅火星。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味、金屬熔化的鐵腥味以及一種被徹底焚燒凈化后的古怪焦糊氣息。元素視野中,那片區域像是被巨大的橡皮擦用力擦拭過,原本濃郁到粘稠的血色詛咒濃霧和沸騰的污穢咒力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灼熱的氣流在扭曲,以及狂暴元素對沖后殘留下的、如同空間疤痕般的高能震蕩。
熒放下手機,金眸平靜地掃過這片她親手借助重力制造的毀滅場域,任務的核心目標徹底達成。但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里幾不可察的細微波紋,幾道更加隱秘、如同黑夜中飛蛾振翅般微弱的咒力“視線”試圖再次穿透爆炸煙塵投向深坑的剎那。那些視線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般,瞬間扭曲、驚惶地退縮了。
咒術總監會外圍的“窗”。他們察覺到了異常的能量爆發,試圖窺探核心,卻在巨大超載沖擊和空間壁壘崩解的混亂余波前無功而返。混亂,是此刻她最好的掩護。
熒的目光從深坑上移開,落在他身上。那雙金眸平靜無波:“塵埃落定,痕跡清除。這就是結局。”她的聲音清冽干凈,沒有一絲悲傷或喜悅的漣漪,“他們的怨恨已被凈化,連同孕育怨恨的巢xue一起歸零,這對所有人都是解脫。”
她的話像一把閃爍著凜光鋒銳的刀刃,直白得近乎殘酷,卻也精準地割裂開了籠罩在中也心頭的某些迷霧。解脫……是的,總比成為那怪物破殼后的食糧要好上千百倍。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的釋然感,混合著未盡的憤怒和深刻的悲哀,在心底蔓延。
看著熒平靜地轉身準備離開平臺邊緣的背影,那種自然而然、如同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姿態,突然猛地觸動了他內心某個極其堅硬的角落。
“喂!熒!”中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熒停下腳步,側過臉看他,金色的瞳孔在夕陽的余暉下映照出他有些糾結的臉。
“……你……”中也喉嚨滾動了一下,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質疑她的冷漠?似乎不對。感謝?更覺得別扭而無力。最終,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本就凌亂的橘發,鈷藍色的眼中那股桀驁不馴的銳利微微褪去一些,流露出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復雜探究,“……算了。下次你再要搞這么大動靜……”他用力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強硬起來,“提前通知一聲!省得把老子也卷進去!”
這聽起來更像是變相的“我記住你了”。里面夾雜著一絲尚未被馴服的警惕,幾分被對方力量震懾后的不甘,以及……一絲極難捕捉的、如同磐石邊緣長出苔蘚般的、萌芽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