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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藍色的轎車如同沉默的深海巨獸,無聲地滑停在廢棄船塢的陰影。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細縫,里面沒有透出絲毫光亮,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煙味和一種陳年書籍混雜著冰雪氣息的味道彌漫出來。車燈熄滅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熒的身影從陰影深處浮現,無聲地拉開后車門坐了進去。車內頂燈在門開啟瞬間亮起暖黃的光,又在她關門的剎那熄滅,只留下儀表盤幽幽的藍綠微光映亮前座司機那蒼白得近乎病態的側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如同冰川裂谷般的綠眸。
蘭堂沒有回頭。他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香煙,灰白色的煙灰積了長長一段,懸而未落。車載空調似乎開到了最低,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風洞,呼出的氣息在眼前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
轎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幽靈般滑入橫濱夜色下的車流。窗外霓虹的光怪陸離在防彈玻璃上流淌而過, 卻絲毫無法照亮車廂內凝固的沉重。
“熒小姐……”蘭堂的聲音低啞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剛經歷失聲后的艱澀感,煙灰終于斷裂,飄落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這次任務…你辛苦了,首領讓我帶您返回總部。”
“一場交易而已。”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切,半躺在車后座,金眸倒映著窗外流光溢彩。
長久的沉默,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和空調制冷機持續運作的低鳴。
“那些不適的惡心感……確實完全消失了。”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真皮套邊緣細微的針腳, “像從未存在過。只是……”他停頓了,深綠色的瞳孔在后視鏡里捕捉著少女的倒影,試圖從那張沒有絲毫波瀾的臉上攫取一絲信息, “我總覺得……那場劇烈的'煙花',像一把沾血的鑰匙……撬開了某些……冰封的門鎖。”
話語含糊不清,帶著刻意的迂回,每個字都像是裹著試探的觸須,輕輕拂過記憶的舊傷。
熒的目光從窗外燈火流轉的港口夜景移開,落在那面隔斷前后座、映著駕駛席男人模糊身影的深色玻璃上。
“鑰匙的意義,在于它能打開什么門。而不是鑰匙本身帶血與否,蘭堂先生。”她的聲音依舊甜美清亮,卻帶著一種剝離感般的淡漠,“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是,不要后悔。”
這句看似無心的話語,卻像一根精準的冰棱,瞬間刺破了蘭堂精心編織的試探外衣。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
“那么……熒小姐之后的行程?”他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緩,重新披上禮貌的詢問外衣,“是繼續留在橫濱協助港口mafia ,還是有其他……”
“返回東京。”熒的回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事情告一段落,我也沒有理由在橫濱繼續滯留了。那幫老家伙肯定不會同意我繼續停在橫濱。”
她隨意地將一縷垂落的鬢發別到耳后,百合發飾順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流蘇。
“沒辦法,誰讓我現在還是個學生呢,只能回去老老實實上課了。”
“學生?”蘭堂的眉峰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是咒術界的學校?”
“是啊,雖然比起被困在家族里當一條獵犬稍微好點,但也不過是在監視器下戴著鐐銬起舞而已。”
“咒術界可沒什么好玩的。”熒看向蘭堂,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極其罕見的、近乎刻薄的嘲諷,金眸深處閃過一絲冷硬的不耐煩,“一個披著華麗外殼的封建牢籠。腐朽的血液和森嚴的等級秩序是它的地基,所謂的職責不過是編織得更好看的鎖鏈。”她頓了一下,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車窗,“可惜,我暫時還沒有放煙花的打算。”
這份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反而讓蘭堂緊繃的心弦微妙地松弛了一點點。這種毫不掩飾的疏離感,甚至敵意,至少說明她并非完全受控于咒術界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