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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祝昀伊沒有立刻動作。
謝今越也不急,他仍舊維持傾身靠近她的姿勢。
車內(nèi)沒有開燈,只有中控屏幕的微光映亮他半張側(cè)臉,明明他并沒有出聲催促,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如潮水般朝她淹了過來。
正搓著袖口邊線的指尖無意識用力了幾分,心跳快得仿佛要撞出胸腔,周遭的空氣仿佛也變得冰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令本就緊張的神經(jīng)一再緊繃。
祝昀伊承認(rèn),她確實(shí)是懷疑他有只準(zhǔn)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diǎn)燈的嫌疑。
可他沉怒中又帶著幾分諷刺的語氣似乎說明著事實(shí)并非如此,她突然希望時光能倒轉(zhuǎn)回一分鐘之前,好收回那句試探他的話。
可惜時間無法倒轉(zhuǎn),無論心里再怎么懊惱,她也只能直面眼前的這一刻。
于是沉默一會后,祝昀伊還是緩緩抬起手,動作輕柔地將謝今越臉上的眼鏡拿下來。
原以為他要傾身過來吻她,沒想到下一秒腰間驀然一緊,謝今越竟掐住她的腰將她提起,就這么把人從副駕駛座撈了過來。
“……呀!”
祝昀伊驚呼一聲,身體在半空中轉(zhuǎn)了半個圈。
等到她再回神時,已經(jīng)側(cè)坐在他腿上,雙腿搭在了中控扶手上。
此刻駕駛座的座椅微微傾斜,因?yàn)橹亓Φ木壒剩麄€人牢牢地貼在他身上,就連掙扎都發(fā)力困難。
才剛慌亂地抬起眼,謝今越已然扣住她的后腦用力地吻了過來。
這是一個裹挾著怒意的,強(qiáng)悍而炙熱的吻。
他先是含住她的下唇又啃又咬,像是恨不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咬出血痕,在她因?yàn)槌酝炊⑽堥_嘴時,又立刻強(qiáng)勢地闖進(jìn)來,如同標(biāo)記領(lǐng)地般在她的口腔里肆虐掃蕩,兇狠地掠奪著她的呼吸和津液。
祝昀伊第一次在和他親吻時感覺到痛。
不僅嘴唇又疼又麻,就連舌尖也被糾纏吸吮得隱隱作痛,白皙的面頰更因?yàn)槿毖醵浩鹨粚颖”〉募t暈。
想要掙扎躲避,卻被他牢牢圈緊在懷里,她只能抬手推打著他的肩膀,可依然抗衡不了他的力氣。
“嗚……嗯……”
感受到她的推拒,謝今越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又用力了幾分,扣著她后頸的手掌也紋絲不動,輕易就壓制了她的所有反抗。
祝昀伊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嗚咽。
她不喜歡這樣粗暴的親吻,她覺得不舒服,感到很難受。
于是當(dāng)謝今越終于放開了她,與她前額相抵時,她鼻尖泛酸,張了嘴想要向他表達(dá)自己的不適,可他卻先她一步開口了。
“祝昀伊,那天你答應(yīng)我?guī)c(diǎn)回來?”
祝昀伊一僵,默了半晌才吶吶地答:“……九點(diǎn)。”
“那九點(diǎn)時你在哪里?”
祝昀伊沒有說話,謝今越替她答了:“在商場和室友一起逛街,接著我又問了你幾點(diǎn)回來,你說十點(diǎn)前,結(jié)果不到十點(diǎn)又說遇見了隔壁寢室的朋友,要和她們一起去商場附近的咖啡店坐坐。”
她聽到這里時急急開口:“我后來和你說了十一點(diǎn)前會自己打車回家,不用來接我──”
“誰同意了?”他打斷了她的話:“我同意了嗎?”
沒等她回應(yīng),謝今越又冷笑一聲:“而且你去的是咖啡店嗎?”
“……”
祝昀伊沉默下來。
“在你說了要去咖啡店后,我發(fā)消息給你、打電話給你,你通通沒有回,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去找你了。”
話到這里一頓,他的語氣陡然沉下,聲音卻輕得令人脊骨發(fā)涼:“可我找遍了商場附近每一家還在營業(yè)的咖啡店,卻都沒有找到你,直到喬嶼告訴我他在酒吧看見了你。”
謝今越壓低眉眼定定地看她,漆黑的眼眸里似帶著控訴:“你有考慮過我當(dāng)下是什么感受嗎?”
聽見這句話,祝昀伊驟然一愣。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剛涌到喉頭的話在一瞬間全數(shù)咽了回去,面對他的質(zhì)問,她只覺得百口莫辯。
啞然地與他對視半晌,最后她只是吐出一句:“……對不起。”
奇怪的是,鼻尖泛酸的感覺在這聲道歉出口后變得更加強(qiáng)烈了,喉頭一陣酸澀脹疼,心臟更像是被人用力攥緊了又掐又揉,甚至令她有些透不過氣。
可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卻辨不清這股強(qiáng)烈到完全無法忽視的情緒到底是什么。
是懊悔嗎?抑或是羞愧?
畢竟這件事本就是她的錯,確實(shí)是她理虧。
但是、但是——
……
……
但是什么?
腦海突然一片空白,祝昀伊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除了道歉以外還能說些什么。
于是她垂下眼睛,又重復(fù)了一次:“對不起……”
此刻她的面容隱在黑暗中,謝今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她聳拉著腦袋的動作、悶啞的聲音,能夠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
他用指尖輕撫著她略微紅腫的嘴唇,道:“下次想去哪直接告訴我,不要隱瞞,也不要騙我,別讓我找不到你。”
祝昀伊點(diǎn)點(diǎn)頭:“……嗯。”
然而她的心里卻忍不住想著,如果那天她選擇誠實(shí)地告訴他要去哪里,他會讓她去嗎?
甚至不需要問出口了,下一秒腦中立刻浮現(xiàn)了答案。
于是在這一刻,突然有個疑問如同破土的嫩芽般自她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雖然情侶交往時應(yīng)該要顧念對方的想法,可是某一方想去哪又為什么一定要告訴對方,并取得他的同意呢?
為什么她的意志必須要先得到他的“批準(zhǔn)”?
但她同時又茫然于自己推遲回家的時間,選擇去酒吧的決定究竟是為了什么。
其實(shí)她根本一點(diǎn)都不喜歡酒吧。
她不喜歡喝酒,不喜歡混亂嘈雜的環(huán)境,不喜歡和不熟的人聚會,也不喜歡應(yīng)對陌生人、與他們交際。
那又為什么不惜瞞著男朋友也非得要去那種地方呢?
祝昀伊既混亂又茫然地想著。
而謝今越在聽到她乖順的回應(yīng)后,眉宇間的郁色漸消。
見她垂著腦袋似在反省,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又捧著她的臉輕吻她的唇,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祝昀伊的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乖乖地任由他親吻。
等到她臉上能親的地方都被他親了個遍后,他才打開車門,抱著她下車。
她的雙腿由于方才的坐姿正微微發(fā)麻,膝蓋也沒有力氣,因此被放下來后,便下意識扶住了他的腰,半依偎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