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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扶一特意整理了下衣襟,將相對來說更為優越的左臉側對皇帝,方才吸吸鼻子,拿出往常哄觀主的手段:“回陛下,仙師自打住進我們玉清觀就飛揚跋扈,橫行霸道,貧道好生生的走路,卻不知怎地礙了仙師的眼,抓起貧道就是一頓暴揍!后來她揍人成了習慣,稍有不順就對大伙非打既罵。大家都畏如瘟神,卻又因為身上沒功夫,抗爭不得,苦不堪言。最后還是觀主為了全觀上下安危著想,將仙師移居后院,旁人不敢靠近,咱們觀里才終于消停了些。但是——”扶一偷覷皇帝一眼,管它白的灰的,統統抹成黑的,“貧道有回大著膽子途經后院,隔著墻就聽見她在罵陛下您!”
下一霎,扶一伏跪磕頭:“陛下饒命!貧道絕對絕對不敢妄言,是真真聽見了!奈何貧道不是那仙師對手,不然早上前維護陛下,死也愿意!還有,其實貧道早就覺著后院不對勁,像是有男子進出,可懾于仙師淫.威,一直不敢說……”扶一邊哭哭啼啼邊偷窺皇帝,果然,皇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甚至泛起殺意。
扶一心中狂喜:王玉英,你這回死定了!
她最后再來一個伸臂匍匐:“陛下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還有呢?你們不與她來往,她日常怎么辦?”徐恒冷著一張臉追問。
扶一先愣,不知皇帝緣何關心這個。她輕蔑勾起唇角:“能怎么辦?自生自滅唄!她做了那么多惡,老天總要報應一回吧?不然也太不公。”
轟隆!
徐恒驟然抬手,拍裂身側邊幾,上頭的酒壺杯碟碎裂一地,斗笠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連隔壁那張圓凳都被掌風帶倒。他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她們竟敢孤立王玉英,排擠她去遐方絕域!
她那么活潑一個人,平常愛交友,喜攀談,卻被與世隔絕了三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孤零零掙扎于幽僻囹圄。
是他沒有護好她,讓她在宮里受委屈,出了宮還受委屈。
徐恒的心像被只手揪起,胃里像被棍子亂攪一樣難受,他快速站起步出后院,侍衛連忙追上,同時回望院中,瞧著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扶一問:“陛下這女冠……”
徐恒蒼白的嘴唇張合,冷漠吐字:“誅殺無忌。”
少頃,后院響起一聲短促慘叫,旋即歸于平靜。
天氣陰冷,松風穿堂過。
徐恒火速下令封鎖玉清觀,再將所有女冠拘進靈官殿,他自個坐上交椅,細細地審,越聽越心痛,越了解越自責,原來這三年,尤其后兩年她過的竟是這樣的日子。他虧欠她的實在太多,徐恒突然覺得王玉英在這種困境下尋找荊野慰藉,也情有可原。
他二人在后院互相扶持,是為了活下來,眼見非實,也許二人未必行過男女之事,未必存著男女之情。
王玉英一定還有一個他不知道的苦衷。
“爾等待在這里好好地想想!”徐恒渾身上下散發著遮天蔽日的戾氣,聲若雷霆,“仔細回憶仙師這三年在觀里做了什么?下過幾回山,見過你們哪些人?爾等又是如何對她,與之相處,每一日每一道細節,想清楚了,逐一稟明,一時一刻不可漏報!”
他睥睨伏跪的一眾坤道,心頭憤恨:這幫人欺負了英娘,他一個也不會放過,要全幫她討回來。
“從現在開始,朕審的每一個字若向外人泄露,格殺弗論,就地正法!”他再次強調。
徐恒步出靈官殿,殿門旋即緊閉并從外反鎖,徐恒手提起圓領袍,三步并做兩步下山門。
回宮路上他一邊策馬一邊思忖:興許真冤枉了王玉英?
細細想來,她和荊野極有可能是被觀中諸道陷害,比方燒刀子里下了蒙汗藥,二人昏迷,在不知情地情況下被坤道們扒了衣裳,擺到同一張床上。
其實什么也沒發生。
徐恒想衙門要判斬首,得過知縣堂審、知府復審、按察秋審,再到刑部和內閣會審,最后由皇帝裁決,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冤假錯案。他怎么能單憑在一間屋子里瞧一眼,就不分青紅皂白給王玉英判死刑?!
他差點做了昏君!
徐恒剛過宮門不久,就見到聽聞皇帝回宮,主動來迎的慶福:“陛下您回來了。”
徐恒眺一眼,繼續前行。他始終垮著臉,和滿臉堆笑的慶福形容鮮明對比。
慶福覺出異樣,也不敢笑了,斂容碎步追趕。主仆倆前后湊近御書房,徐恒前腳剛跨過門檻,日常通傳的內侍就匆匆跑近:“報——副相求見。”
“讓他寫一份石洪災情的折子上報,朕現在沒空見他。”徐恒話音落地,后腳也跨過門檻落地。
內侍應喏,正要轉身通傳,徐恒突然吩咐:“慶福,這事你去辦。”
慶福一怔,隨后道了遵命離開。徐恒繼續往前,繞過書桌,在圈椅上坐定。他先傳喚兩年前撤去的暗樁,重審重查,軟硬兼施,眾暗樁堅稱不曾見廢后與旁的男人有牽連。
徐恒沉吟良久,屏退暗樁,繼而傳喚那倆從玉清觀一道回宮,此刻也候在門外的內侍。
二內侍單膝跪地,口稱陛下。徐恒抓著扶手,背往后靠:“提審妙靜仙師。”
王玉英許久才來,自跨進門起,徐恒就一眨不眨盯她的走姿,而后目光上移,膠在王玉英臉上——如果她說袇房里他瞧見的不是真的,另有隱情,只要她說,他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