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枝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95章
鄭揚之放眼四望,打從坐下起,多少人盯著他瞧?從小到大又多少人夸他容貌好?就她不識貨,喜好全是反的……
當然,這沒什么,雖然現在他身上涼得像數九寒天,但心里很穩,沒有一絲灰心氣餒——前世成功的經驗給予他自信,精誠所至,定能金石為開。
且她要真不喜歡他這樣的,又怎會前世今生兩番初遇,都盯著看癡?
后來榻上她還經常摸他臉,拍他臀呢,有回甚至十分滿意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說腰緊窄些其實也不賴,這些都不叫欣賞?
她雖從未明說,但他曉得她只同他什么都玩。那些人都熊心豹子膽了,還會放不開?是英娘不找他們玩……眼下她才十五、六,當局者迷,還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喜好。
鄭揚之腦內千回百轉,面上卻回以王玉英得體笑意,并緩慢點了下腦袋——放心吧,他穩得很,沒有半點惶恐和胡思亂想。不用再大些,她現在已經及笄,他會盡快為她覓得天下第一恩愛姻緣,她未來唯一的夫婿姓鄭名揚之,唯一。
鄭揚之忍不住再窺荊野一眼,其實后來想明白了,荊野這人不是以退為進,是真佛光普照——別人和王玉英好能讓她開心,荊野就也開心。
呵——他可修不成荊野那樣的佛!
讓他在王玉英面前搖尾乞憐,他都能發自肺腑歡心樂意,但就是容不下其他男人,時不時在妒火爐中煎熬一回,承受著無法獨占的痛苦。
但他能怨王玉英嗎?不能,是他自己當年造下的孽!
他能使手段獨占嗎?也不能,必定會再次失去她,又變得那十來年一樣,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說書人已經繼續往下講,期間王玉英瞟鄭揚之兩回,見他都盯著臺上,還以為在聚精會神聽說書。
王玉英遂未再瞥。
二人聽完,繼續沿河并排漫步,岸上一排柳樹皆黃,河中扁舟數只,王玉英還挺稀罕這景象,像她想象中的江南。忽聽見前方有語調奇怪的言語,還圍不少人,她伸直脖子一望,卻被前頭的高個擋住,什么也瞧不見。鄭揚之前方空的,于是王玉英邊往他身邊靠:“前面怎么了?”
鄭揚之早瞧清,是倆貨郎在賣鳥,十來只鳥腳拴在小樹枝上,沒一只進籠里的。他已渾身繃緊,兩腳定住,王玉英面頰從他肩頭擦過,相處那一剎,鄭揚之忽然身軟放松。
“鸚鵡!”王玉英用肘拐他,“我們也去瞧瞧?”
鄭揚之迅速瞥自個肩膀、手肘,而后靜靜凝視王玉英那張近在咫尺,青春姣好的臉。本能不斷提醒他,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拔腿撤,理智卻清楚,倘若王玉英瞧見自己怕鳥,要更覺得他非大丈夫,沒有熊心豹子膽了。
鄭揚之喉結往下滑,綻笑:“好啊,去瞧瞧。”
他一近前,貨郎就把臂上兩只未拴的鸚鵡展示給他看。鄭揚之雞皮疙瘩和汗毛立馬全豎起,銀牙在兩瓣唇后緊咬,極力壓下想要聳肩、逃跑的沖動。
“客官可以試著同它說說話。”貨郎竟微笑著要將其中一只綠尾鸚鵡放到鄭揚之手上。
鄭揚之余光急瞥王玉英一眼,見她胳膊上已經搭了一只鸚鵡,他咬牙抬手,綠尾鸚鵡旋即跳上他的手背。
鄭揚之倏僵成石雕,指尖冰涼,掌心卻全是汗。
他緊緊盯著這只鸚鵡,心直打顫,一會怕它的爪子抓他,一會又擔心喙要啄臉。
“沒事的客官,不用怕,它很乖的。”貨郎此話一出,王玉英旋即扭頭看來這邊,鄭揚之連忙旋唇角,笑著解釋:“你誤會了,我是瞧這鸚鵡漂亮,一時看癡。”
天知道為了顯得悠然自得,他用盡全力,背脊上冷汗涔涔。
貨郎笑笑,讓手中另一只藍尾鸚鵡飛到鄭揚之肩上。
這回爪和喙全瞧不見,他愈發不安,但在綠尾鸚鵡的小小瞳孔里瞧見自個的倒影——一個扭曲、縮小的男人。
這不能是他!
鄭揚之深吸口氣,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在綠尾鸚鵡上方懸了須臾,指尖落下,一下下輕撫羽毛,心也一下一下,偷摸著抖成塞糠:“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鸚鵡旋即學舌。
“有吃的喂它么?”鄭揚之撩起眼皮問貨郎,光一個翻掌攤開的動作就用光全身力氣。
“有吃的喂它么?”鸚鵡又學。
貨郎從布兜里掏了把粟米灑在鄭揚之掌心,綠尾鸚鵡很快喙向他掌心,一粒粒啄米,那漫長的煎熬和折磨感,和前世下大雨時忍受疼痛不遑多讓。
他最后竟然笑吟吟買下這兩只自己“喜歡”的鸚鵡,回轉身看向王玉英時,突然怔了下,她的眼神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不尋常,但也不是嘲弄、訝異。她流動的眸光里有太多情緒,他竟無法用言語表達,但可以肯定都是好的。四目凝對,他恍覺和她置身仙宮,云霧縹緲,茫茫中唯有二人。
鄭揚之心跳時快時慢。
王玉英同他笑了笑。
回去以后,她待在將軍府走了近半日神。
起先手上有事做,瞧不明顯,待晚上坐臺階上,這呆就發得特別明顯。征西將軍散值瞧見,往王玉英身邊掀袍一坐,共仰一輪明月:“想什么呢?我的好女兒。”
“爹,”王玉英緩慢轉頭,看向征西將軍,“怎么讓一個怕鳥的人以后再不懼鳥?”
將軍挑眉,世上還有人怕鳥?
“他不是慫蛋。”王玉英忙補充。
“爹沒說他慫,人人皆有懼怕之物,有人畏老虎,有人懼怕飛禽,老虎飛禽沒什么區別。”
王玉英聽著爹爹講話,思忖了下,自己好像沒有畏懼物。
“雖然你爹沒見過怕鳥的,但想來同馴狗、馴馬差不多……”征西將軍待女兒向來有問必答,“要想克服畏懼,就得讓他覺出安全和掌控。可以先學些鳥的指令,曉得哪些是友好,哪些是警告,能預判了,心里自然踏實些。再叫他多看些飛禽圖,隔遠了觀察習性,最后從籠中鳥開始,找個信賴的人,陪著一點點接近、撫觸。”
“謝謝爹。”王玉英認真記下,又想自己可以做那個值得信賴的人。
將軍轉半身看向女兒,手撐著膝,沉默須臾:“你說的這個怕鳥的人……是你新交的那位朋友?”
王玉英一愣,這么容易被猜著?
不知怎地她耳朵有點熱,垂下腦袋:“是鄭公子……起初我不曉得的,要曉得斷不會拉他去玩賞鸚鵡。他明明很害怕,自始至終沒戰勝恐懼,卻還是選擇觸摸它們的羽毛。”
叫她十分難受、自責,還有一分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
“要照以前,我這脾氣,肯定立馬把他拉走、遠離。可我瞧他那副硬撐著,不想讓人知曉的模樣,我突然糾結了,裝作不知,也不曉得演得像不像。”王玉英吁氣,她最不會演了,“我想幫他克服這毛病,卻又開不了口。”
她愁眉苦臉,既怕被說多管閑事,又擔心提議會傷害鄭揚之極力維持的自尊。
將軍沉吟半晌,低緩開口:“你這一整天都在想那個鄭揚之?”
王玉英點了點腦袋,不覺異樣,反而在這一霎弄清自己那分不清晰的情緒是什么。
是心疼!
好物不堅牢,她想保護脆若琉璃還要逞強的鄭揚之!
征西將軍再次沉吟,少頃,抬手摸了摸女兒腦袋:“朋友有信,急友之難是義氣,你做得對。”
他跟女兒這樣講,可到了晚上,卻同共枕的夫人哼哼,說英娘今日念了一整日鄭家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