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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鄭府時,鄭國老和上官夫人待王玉英越來越熱情,頓頓留膳,有時她覺得和自個爹娘沒區別。
秋去春來,不到半年,王玉英自覺同鄭揚之特別熟,憋不住,坦言在幫他克服畏鳥。
鄭揚之這才“恍然大悟”,一把抓起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英娘,你真待我的情誼,我實在、實在無以為報……”
只能以身相許。
王玉英先被鄭揚之的冷手冰得心里一哆嗦,繼而愣怔,緩慢看向被他握緊、包裹的手……眼下他倆這動作是不是不合規矩?有點逾禮了?
她抬首看向鄭揚之,卻又被他澄澈、絕色的一張臉唬住,心生愧疚:人家心思純得很,是她自個胡思亂想,多心。
鄭揚之似乎此刻才意識到,怔怔松開手:“對不起,我一時激動,忘形。”
“沒有沒有。”王玉英趕緊寬慰他,“而且說什么無以為報,我一直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鄭揚之面上暖笑,心底微泛涼意。
又過數月,進入盛夏,鄭揚之終于能從遠處觀鳥,變成徑直面對腳邊活的紅腹錦雞。
他和王玉英說好,今日要蹲下來摸這些錦雞。
錦雞抬腳,鄭揚之習慣地縮腳往后,靴子懸在空中滯了一剎,重收回來,落于原地。
說實話,他現在心頭恐懼確實比以前少了許多。
他正準備蹲下,忽覺手上一重,側首望去,王玉英的虎口主動扣住他手腕,鏗鏘道:“我陪你一道!”
鄭揚之視線在王玉英面上緩慢移動,她的眸子里只倒映著他,堅毅和關切將他包裹。鄭揚之情不自禁泛笑,這感覺真好,他感恩戴德那壇浮生夢。
他忍下回握王玉英的沖動,和她一道蹲下,撫摸錦雞,心仍有些顫,但不會再關注錦雞的爪和喙。他一下下拂過羽毛,突然想起曾經有位叔祖父畏犬,族中皆知,后來他娶了位愛狗的妻子,竟然不怕了,還養了三、四只犬,但等妻子和犬皆過世,沒兩年,這位叔祖竟又重怕起犬來。
鄭揚之突然理解了這位祖輩。
站起來后,王玉英要松開鄭揚之手腕,他卻突地往上,反扣住她的手。
王玉英低頭疑惑:“怎么了揚之,還怕嗎?”
鄭揚之扣著她的那只手五指伸展,穿過她的指縫,變成十指緊扣。
王玉英覺得鄭揚之的動作既強硬又熟稔,令她的心連顫數下。
鄭揚之轉過頭,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已經不畏鳥了。”
王玉英笑著點點頭,本來要附議“那就好”,卻發現不管自己往哪瞟,鄭揚之都鎖定她的眼睛。她突地心跳如鼓,手足無措,鉗口不能言。
鄭揚之眸光幽深,嗓音亦沉:“男女授受不親,我如今牽著你的手,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
王玉英答不了,她心跳太快,呼吸亦是上氣不接下氣。
鄭揚之凝視著她,他上輩子該說的時候不說,不該說的時候專說錯話,直到如今才能言之鑿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不顧一切向她袒露眼底的熾烈和熱誠,像兩團火烤得王玉英臉紅發燙,心跳轟鳴。
半晌,她突地抽手,鄭揚之急忙攥緊,她咦了一聲低頭看向二人交握處,鄭揚之趕緊五指松些:“是不是弄疼你了?”
“那倒沒有。”王玉英解釋,“我就是沒想到你能有這么大手勁……”
鄭揚之聞言心涼了一下,而后默默告訴自己沒事、無妨。
他重泛起笑意,柔聲道:“你若答應,明日我和我爹就去將軍府提親。”
“這也太快了!”王玉英脫口而出。她不敢對視,躲開,“我、我有點沒想好,真的太快了,你讓我回去好好想想……”
鄭揚之眸光灼灼盯著她,這哪里快?
不說兩世十數年,就是今生相處,也有近一年。
她從前同徐恒半年互生好感,眉來眼去,只差捅破,兩年就訂親成婚,跟斛谷須彌就更快了……怎么到了他這就不行了,既不能一見傾心,也不能日久生情?
鄭揚之禁不住胸脯微微起伏。
“我再想想,想好給你答復。”王玉英用了內力抽手,鄭揚之扣不住,叫她掙脫。王玉英瞥見他空握的手,眼睛眨了下,“我先回去了。”
說罷竟運起輕功逃離。
且不說鄭揚之靜佇原地,周圍錦雞環繞,甚至啄上他的靴袍也渾然不覺,只說王玉英逃回將軍府后,心神不寧,不出半日,就主動找娘親傾吐,說鄭揚之向她表白,還要提親。
將軍夫人聽完,嘆道:“就曉得有這一日。”
王玉英原本馱著,見狀坐直:“娘您怎么一點也不意外?”
將軍夫人淺笑:“那小子每回來將軍府時,我跟你爹都瞧在眼里。”
王玉英被說得面上一紅,燙得厲害。她半是發懵半是慌亂,從未思及男女情愛,感覺比之前學的所有功夫都復雜,面對理不清的難題,本能想要逃避。
將軍夫人主動抓住王玉英的手:“英娘,你跟娘說個實話,你心里怎么看待鄭公子的,是喜歡他,還是討厭?”
“我不討厭他!”王玉英馬上回。
“那就是僅僅當作朋友?”夫人追問。
“平常他當值的日子我會思念他,盼著他休沐。”王玉英不知自己答非所問。
將軍夫人莞爾:“這興許是因為習慣……”
“可和他在一起我覺得放松、自在、歡喜!”王玉英馬上又說。
“這興許是因為鄭公子沉穩,總能為你兜底。”
“但我也會他擔心,急他所急,憂他所憂,我甚至期望他能步步高升!”
“有些人對朋友也這樣——”
“我還想保護他!”王玉英再次打斷娘親!
將軍夫人面上笑意更濃,兼三分無奈:“你句句辯駁否認,還說不喜歡他?”
王玉英錯愕,自己喜歡鄭揚之嗎?
她隱隱想承認,卻又別扭:“可我沒想過要嫁給一個——”王玉英話陡地止住,本來想用手無縛雞之力來形容,但思及鄭揚之的手勁,改口道,“一個不會功夫的男人。”
將來的夫君不說能文能武吧,至少武藝要高強。
長得不說特別有男人味,至少、至少不能雌雄莫辨吧?
王玉英腦中忽地閃過早上自己用內力抽手,鄭揚之瞬間就抓不住。
回想他空握的手,她在心底嘆了口氣,其實更期望那一刻他能男人一點,用力扣緊,令她無法抽走。
“他不符合你的期望,可你還是日日被他牽動,因他產生了七情六欲。”將軍夫人頓了下,她該怎么告訴女兒,這反而才是真正的喜歡呢?
“自己以為會嫁的,和最終決定嫁的,總有出入。你娘我年輕的時候還一直以為自己會嫁個秀才呢!”
夫人話音剛落,外頭一直偷聽的征西將軍就忍不住推門入內:“還惦記你那酸秀才呢?”
王玉英趁著爹娘拌嘴,偷偷溜出家門,雖然心里仍有數分忐忑,但她被娘親說明白了,她要去找鄭揚之,答應他!
王玉英一路尋思,緊張得攥緊韁繩。
狹路上同剛辦完差正歸家的徐恒兩馬擦身,渾然不察,甚至連一分眼熟都沒有。
徐恒卻在馬上扭頭,目光一直追著王玉英走——是那日在頌彰那見到的那姑娘!
他驚訝地發現過了這么多天自己都沒忘。
她馬騎得英姿颯爽,有一份令他心臟鼓噪的活動,再細看,又覺出幾分嫵媚。
徐恒瞧著她的馬駛遠,收回目光,背道繼續行了三、四步,突地心一橫,調轉馬頭,偷偷跟在王玉英馬后。
距離鄭府尚有半途路程,王玉英卻眼尖瞅見鄭揚之日常乘的那輛馬車正左拐上岔路。
“揚之?”她沖口而出,又覺蹊蹺,今日休沐,他說過除了逗錦雞沒有別的安排,且往左走……既非去將軍府,亦不回鄭府,是出城的路!
王玉英連忙打馬追趕,隔得尚遠,就大聲呼喚:“揚之!”
驅車的車夫回頭望了一眼,并非尋常那名長隨,亦是鄭府中沒見過的生面孔。王玉英心道一聲糟了,急急拍馬:“駕!”
那車也馳得愈發快,一追一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