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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騎的亦是烈馬,驟然躍起,她急急回望,拉韁避開。
貴女也曉得過了,趕緊拉韁繩,卻失了控制,二馬前蹄后足,纏到一起。
王玉英急忙叮囑:“縣主,腿夾緊,別松!”
貴女立馬夾馬腹,卻不及王玉英有勁,黃驃后腿一顛就把她摔下去。王玉英斜仰上身要撈人,亂了方寸的貴女卻如溺水之人抓緊浮標那樣,緊緊扣住王玉英手臂,把她也拖倒。王玉英褲腿被馬蹬勾住,拖行一步。
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極迅速,幾在電光火石間,球場內外早已不再關注彩球,全朝二女望來。瞧見王玉英倒地時,鄭徐二人的心齊齊跳出嗓子眼。
“英娘!”
“娘子!”
雙雙驚呼,鄭揚之策馬朝王玉英奔去,徐恒則縱身躍起,運起輕功,比鄭揚之先數步到王玉英身邊。
“英娘!”他毫不猶豫朝她伸手。
王玉英手上自解馬蹬,她不想讓徐恒拉,但眼下一馬拽,一馬壓,抗拒助力她會在原地被馬壓死,于是王玉英用力撕開褲腿脫身,同時朝徐恒伸手,四手交握,他用力一拉,將她緊緊抱進懷中。
徐恒心中甜蜜和滿足僅存一霎,就被緊張揪心取代——身后千斤馬正轟然倒下。
“英娘。”鄭揚之逆向迎馬趕至。此時此刻他已顧不得徐恒,毫不猶豫罩到最上,要隔空獨抗住黃驃馬,王玉英急得驚呼:“相公快走!”
徐恒遲疑一霎,將王玉英推入鄭揚之懷中,腳下一踢,千斤馬自然踢不走,晃了晃,須臾方倒。鄭揚之與之對視,猶豫俄頃,伸手拉了徐恒一把。徐恒身子因此避開黃驃,唯獨腿不及收,小腿腿骨頃刻粉碎,人痛到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周遭塵土飛揚,鄭揚之怕王玉英傷著,摟著她再退后。
全場死寂剎那,接著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救殿下、救殿下!”
亦有御醫來鄭王二人面前關切請平安脈,鄭揚之搖頭拒絕——徐恒的確回來了,但回來的是十八歲的徐恒。
這結論令他方才打馬球發的汗和燥熱頃刻消散,陽光照在身上一丁點暖都不覺,人儼若凍住,唯有右臂將王玉英越摟越緊。
看臺上諸人表情復雜各異,肅王當日坤寧殿昏厥前留下一句“婚約非本愿,心另有所屬”,到底屬意的誰,這下下到宮人百姓,上至帝后,全明白了。
前方營救圍了太多人,鄭王二人再往后退,改為牽手站立,王玉英發現相公的五指以前也涼,但沒有像現在這樣冷,跟冰棱似的。
她以為鄭揚之懷疑她跟徐恒:“相公我……
“我永遠信你。”鄭揚之打斷,他不會讓今日之事傳播開,亦不會讓她的聲譽受損,帝后那邊也自有交待,她全部都不用擔心。
這些都不是他森寒畏懼的原因……
一場好端端的球賽鬧成這樣,皇后掃興卻不能明顯,還得做樣子關心庶子。徐恒始終處于昏迷,被送回宮中。鄭揚之和王玉英亦歸家,上車后兩兩沉默,唯手交握。
車廂內越寂靜,外頭的車轱轆聲就顯得越響。
行至半途,王玉英忍不住先開口:“相公,我想等肅王殿下醒來,傷稍微好些以后,和你一道去道個謝……”雖然厭惡徐恒的騷擾,但馬場上他是真的奮不顧身救她,她的良知做不到不聞不問,“我不是對他有別的心思,我就是……”
“我懂,我會陪你一起去。”鄭揚之五指穿過王玉英指縫,剛才一路都只捏著,這會才變成十指緊扣。
他對視王玉英的眸子里溫情依舊,卻不再流轉眼波,變得凝重、嚴肅。他冷靜地想,如果真的像他爹對娘親那樣,一輩子護著讓她什么也不知道,真的是一種保護嗎?
以她的性子真的會覺得幸福?
他的眼珠動了下,審視著眼下的平視,回想著那些個她在上的歡愉,最后她所有的身影全疊起來,變回前世玉清觀那一晚,她在榻上直起身,金釵對準他,頸上血管,睥睨俯視:“再上我榻,叫你血濺三尺,身首異處!”
那是他最喜歡的王玉英。
她應該也最喜歡那樣的自己。
他又想著,在自己這一世有能力護好她和她的家人,不受磋磨分離的前提下,她真的會因前世痛苦嗎?
那把名為前世,一碰就流血的刀還是朝自己劃吧,再鋒利也就疼一會,他可遠比常人耐疼,死不了。
“娘、子。”兩字自鄭揚之唇舌間緩慢碾出,眷戀得像是最后一次能這樣喊,“你信前世今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