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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慧娘聽到“王爺”二字,身體本能地打了個哆嗦。雖未見其人,但聽了他那么多傳聞,她對他的恐懼早已刻進心底。她垂下頭,恨不得縮成一團然后消失不見。
楚王赫連曄跨進門檻時,經過慧娘身邊時,她看到他銀線滾邊,潔凈如雪的靴面,以及華美飄逸的袍擺。一股竹木清香悠悠地飄蕩到她的鼻尖,她不覺屏住呼吸。
“王爺,您身體抱恙,怎還過來?”錦瑟從榻上起來,語氣難掩歡喜。
“已然無礙。”
他的聲音很好聽,也很輕柔,絲毫讓人聯想不到他是個殘暴與冷血的人。
“王爺,你坐,瓶兒趕緊去泡茶。”
“好幾日沒來看你了,你過得如何?”
慧娘總覺得他這聲音有些熟悉,不自覺地抬眸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穿一襲雪色大襟寬衫,長發半挽及至腰際,寬肩窄腰,身段修長,一眼看過去好似有些羸弱,一推就倒的感覺。
這真是傳聞中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殘暴不仁的王爺么?就在他轉身那一霎,慧娘嚇得忙將頭一低,根本不敢看他的正臉,她手拿鐵鉗,將爐子上的橘子翻了個面,但因為太過于緊張惶恐,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我們姑娘一直盼著王爺來呢,這幾日沒見到王爺,她一直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飲食也少減了。”瓶兒搶言道。
錦瑟嗔怪她道:“你這多嘴多舌的丫頭,誰問你話,倒完茶,快快滾出去。”
“是。”瓶兒笑道。
錦瑟目光凝在赫連曄面上,“我昨日想去看你,你的婢女卻不給我進。”她語氣略顯抱怨。
“是我的錯,我昨日與她們說不見任何人,她們便拿這句話當做了鐵令,做事不知變通。”赫連曄話說得委婉,給足了她面子。
錦瑟輕哼一聲,“也罷,妾身蒲柳之姿,是比不過某人的了,人也笨,做不了王爺的解語花。”
赫連曄失笑,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不遠處,正安安靜靜烤著橘子的慧娘,他很少會去留意底下人,只是這婢女的打扮與氣質與這屋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有些……礙眼。
錦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她手藝好,我從廚房那里把她要了過來,讓她烤些橘子給你送過去,你這會兒生著病,生吃橘子不好,烤橘子可止咳潤肺。”
赫連曄手抵著唇輕咳了下,“有心了。不過這烤橘子也不是難事吧,何必專門去廚房要人。”
“那還不是為了你,你昨日吃的紅豆薏米粥還是她煮的呢。”
“哦?”赫連曄聲音似乎有些興味。
慧娘有自知之明,她腦子不算特別聰明,別人給她設陷阱,她就算不想跳,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躲,也沒本事躲。至于天下掉餡餅的事,她也不妄想,她沒那運氣。
所以此刻她的心里頭只有謹慎,沒有喜事降臨到自己身上的興奮。
“你叫什么名字?”
慧娘小心抬眸看了眼錦瑟,見她盯著自己,便回:“慧娘。”
“橘子烤好了么?”
“好了。”
“拿過來。”
慧娘將烤好的橘子夾進盤中,將手浸入一旁的盥盆中,清洗擦拭干凈,才端著盤子,低眉順眼走到錦瑟面前。
錦瑟面沖赫連曄,向慧娘使了個眼色。慧娘面色一僵,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轉身往赫連曄那處走去,她視線始終盯著地面,不敢看那人。
將烤橘放在他身旁的茶幾上時,她不覺抬高視線,猝不及防地便看到他的正臉,驚愕地發現他竟是那個受傷的男子。
慧娘慌亂中將盤子放錯位置,“砰”的一聲摔落地上,那橘子卻滾落到赫連曄的衣袍上。
赫連曄垂眸看了眼烤橘,驀然朝著她投去一眼,面容十分冷峻,似一座冷面煞神。
慧娘險些嚇得丟魂,想也沒想就要伸手去拿橘子,渾然不覺橘子的位置多么令人尷尬,還沒碰到橘子,手腕被赫連曄緊緊抓住。
慧娘因為太過害怕,沒察覺赫連曄的手忽然松了下,隨后又攥緊。她低著頭,渾身怕得打顫,一動不敢動。
“真是笨手笨腳的蠢奴,瓶兒,把她拖下去打幾板子,叫她以后機靈一些。”錦瑟嬌斥道,她沒想到給她機會都不中用,還連累到自己。
“罷了。”赫連曄放開了她,“以后莫讓她出現在我面前便行。”他面色如常,拿起袍上的橘子放在幾上,又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袍,起身唇綻淺笑:“我先回了。”
“我送你。”錦瑟沖著赫連曄盈盈一笑,又暗暗瞪了慧娘一眼,才將赫連曄送出門口。
目送他走遠后,錦瑟沉了沉眸子,陷入思索。別看他外表溫柔隨和,實則心冷如冰,他這么輕易就放過了那蠢婢,是在給她面子,還是因為那一碗紅豆薏米粥?她有些看不懂了。
錦瑟雖恨不得打慧娘幾板子出氣,然王爺發了話,也不愿意多生是非,便讓慧娘回了廚房,至于賞賜什么的,她想也都別想了,笨手笨腳的蠢婢,這輩子也只能待在廚房燒火,上不得臺面。
* * *
慧娘怎么都沒想到,自己那晚上救的人竟然就是這府邸的主人楚王,其實仔細想一想,早有端倪,他容貌生得很美,符合她聽到的那些傳言,他性情殘暴,肯定有不少仇家想要取他性命,所以被人捅一刀,他逃回府中,不小心暈了過去也符合常理。
她當時怎么就沒想到這些事呢?錦瑟姑娘罵她蠢真是沒有罵錯。
不過,她方才犯了那么大的錯誤,他卻只是冷了臉,也沒有打罵她,甚至阻止錦瑟懲罰自己,這般寬宏大量,體恤下人,和傳聞中的扭曲殘暴有所差別。
難不成他認出了自己?腦海中這一念頭剛起便立刻被慧娘否定。
不可能,他當時一直昏迷不醒,后來渾渾噩噩要水喝,眼睛也沒睜開,加上四周一片漆黑,他怎么會看清她的臉?況且他方才一點異樣的反應也沒有。
慧娘猜來猜去也猜不透,索性不去想這件事了。但走了幾步,她腳步忽然一頓,臉色變得凝重。
她一定要死守這個秘密,王爺既然對外稱病,便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要是被他知曉那天晚上的人是她,他不一定會心生感激,還有可能會殺人滅口。
慧娘心中一怵,背后泛起一層冷汗。
赫連曄回到自己的院子,挺如青松的身姿忽然搖晃了兩下,一旁的婢女非煙忙伸手扶住他,“王爺,您沒事吧?”
“無妨。”赫連曄微微一笑,滿不在意地道,他抬手捂著腹部,在婢女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往屋內走去。
剛邁上石階,他另一婢女弄影快步從屋內走出來,神情嚴肅,低聲道:“王爺,他來了。”
赫連曄臉上并無驚訝之色,“嗯”了聲,視線落向屋內,眸光顯得幽深無際。
不等他進屋,一穿著錦衣華服,金冠玉帶,英俊魁梧的男人自屋內走出,一雙睨視萬物的龍目掠過赫連曄蒼白憔悴,卻又不掩絕美之姿的面龐時,才有了些許人味兒。
“陛下。”赫連曄喚道,聲音溫柔似水。
男人目光落在赫連曄身上,他單薄瘦削的身體被一襲輕盈飄逸的白衣裹著,似一件上等白瓷,美好而易碎,容顏似三月桃花,秀眉似遠山青,眼眸宛如月下春湖,瀲滟含情。
這樣的柔美脆弱他而言,比女人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