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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桃注意到慧娘臉色不大好, 就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了。她現在在王爺身邊伺候,心偏向于他也實屬正常,她明明是想勸解她的, 怎么反而惹得她更難受了,她想了想, 彌補道:“其實王爺也很好, 他很是大方, 賞賜下人從不吝嗇。”
只不過赫連曄的賞賜很少落到廚房那邊,他們大廚房天天為他的飲食費盡心思, 又苦又累, 又生怕出點紕漏,離他這邊又遠, 聽到關于他的都是一些十分可怕的事, 很難同意慧娘所說的他為人隨和。
慧娘點了點頭, 也不愿意談論再繼續談論赫連曄與璟帝,于是道:
“小桃,你也不用一直看著我了, 我沒事, 現在吃得好,睡得香,比往常更好一些。”
慧娘先前問她覺得世道如何, 本來是想引出她與李元良的事情, 誰承想卻偏到別的地方了。
哪有人剛死了丈夫還能吃得香睡得好的, 小桃不信, 剛要說點什么,慧娘卻道:
“我男人對我很不好。”
提起李元良,慧娘的聲音哽了一下, 努力調整好情緒之后,她才將自己在李元良那里遭受到的一切通通都告訴了小桃。
她以前不愿意與人談及自己與李元良的過往,甚至只要想起都覺得苦澀與惶恐。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她終于能夠坦然地提及那些事。
小桃聽慧娘講述自己被丈夫無數次毒打辱罵,不論如何逃跑都給被他抓回去,甚至好幾次差點被他弄死等等悲慘遭遇,心底不由冒起一股股寒意,震驚無比,許久過后,她忽然一拍大腿,快意道:
“他死的好啊!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上天的不公了!”
“這樣的人死了有什么好傷心的?若換做是我,我還要點炮竹慶祝呢!”
慧娘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她不敢告訴小桃,李元良是她親手所殺,怕會嚇到她。
小桃怔怔地望著慧娘,眼里的擔憂變成了深深的同情與慶幸,她忽然將慧娘抱在懷里,手拍著她的背部:“往后的日子會變好的。”
慧娘眼睛忽然泛酸,但她的眼淚好似已經在昨夜哭盡了,所以此刻他并沒有掉一滴眼淚,她伸手回擁了她,唇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是的,往后她一定要越過越好。
* * *
翌晨,太陽還未升起,慧娘便醒了。
小桃還在睡。慧娘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梳洗后去小廚房吃了早膳,又幫小桃取了一份。回來時,已是紅日滿窗。
小桃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發呆,看到慧娘容光煥發地走進來,心里不禁想,她們二人是同時睡下的,她卻端得神清氣爽,看來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桃覺得自己無需陪在她身邊了,不過她不想回廚房干活,便決定先不和弄影提此事。
小桃打了個哈欠,又抻了抻懶腰,問:“你不去王爺屋里伺候么?”
“我方才聽非煙說,王爺才剛從外頭歸來,這會兒估計在房里歇息,我先不去打擾他了。我給你拿了早膳,你趕緊去洗漱,趁熱吃了吧。”
小桃點了點頭,穿好衣服自去洗漱了,等她返回屋中,卻看見慧娘坐在妝臺前,拿著幾朵絹花在發髻上比劃,似乎不知道該選哪朵絹花好。
因以前從不見她這樣,小桃好奇地走過去,見她十分專注,伸手摁在他的肩上,笑問:“慧娘,你在做什么呢?”
慧娘沒注意到身后有人,小桃的聲音一響起,她便嚇了一大跳,雙肩一抖,手中的絹花都掉落在了地上。
慧娘彎腰撿起絹花,嗔怪道:“小桃,你怎么無聲無息的,嚇死我了。”
小桃臉上絲毫沒有慚愧之色,笑嘻嘻地道:“不是我悄無聲息,是你太入神了,我腳踩在地上,都快跟打雷一樣了,你都聽不到。”
慧娘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入神,所以才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便沒有出聲反駁,她拿起臺上的幾朵絹花,與小桃道:
“這些絹花是鳳儀小姐給我的,我一直沒有戴過,你幫我看看,哪朵襯我今日的衣服。”
小桃看了看,隨后拿起一朵大紅色的絹花,道:“你戴它吧,顯氣色。”
慧娘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鮮艷,太顯目了一些?”
“你又不是老婆子,還怕鮮艷顯目?咱們年輕姑娘家自是要帶一些鮮艷花朵才是。”
慧娘被小桃說服了,她拿起那朵紅色絹花,小心翼翼地插入發髻之中,對著鏡子左右照了一下,感到有些不自在,不過,她沒有卸下來。
小桃忽然湊到慧娘面前,望著鏡中的她,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神色曖昧:“慧娘,你老實與我說,你可是看上了府上的哪位俊俏小廝?”
小桃覺得,既然慧娘的丈夫對她不好,現在又死了,那她尋找下一春,也沒什么不好。
但她這番話卻令慧娘錯愕不已。
慧娘心里想的是,既然要把日子過好,就要將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灰頭土面,讓人瞧著,好似她過得很苦一般。
她打扮得好看一些,旁人看了興許也舒服一些,哪曾想在小桃的眼里卻是為了心上人打扮。
“我沒有看上……”慧娘剛要解釋,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
“慧娘,王爺讓你過去。”
慧娘回頭看向門外,見是非煙,忙回了聲:“我這就過去。”隨后匆匆忙忙將絹花收拾好,和小桃使了一個眼色,指了指桌上的早膳,隨后才起身,隨著非煙去往赫連曄的住處。的
慧娘隨著非煙來到主屋門前,非煙與她說了赫連曄在寢房,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慧娘獨自一人來到寢房門口,一眼便看到赫連曄靠坐在床頭,專注地翻看著一卷書,他半挽著發,身上是睡覺穿的寬松衣袍,衣襟開得有些大,隱隱可見鎖骨與胸膛。
慧娘腦海中不由想起小桃問她是不是看上了府中的哪位俊俏小廝,心里忽然感到別扭,抬起手摸了摸發髻上的絹花,心想著要不要將它取下來,免得被他看到了也誤會她的意思。
那天在她家中發生的事情讓她至今想起來仍舊羞愧無比,要想當做沒發生過,是不可能的了。
慧娘不知道赫連曄內心如何看待她。
他當時心里應該是不愿意的吧?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誰有心思做那事?當時的她神志不清舉止又有些瘋狂,他估計被她嚇到了,然后半推半就地從了她……
之前沒有見到他時,慧娘并沒有細想這件事,如今看到他的臉,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涌來,越想越覺得窘迫,越想越覺沒臉見他。
赫連曄一扭頭就看到慧娘站在門口,神情呆愣,手無意識地撫著發髻上的絹花,也不知魂飛到哪里去了。心中有些不喜,“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