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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勉強站穩后,驀然看到眼前竟然是懸崖,周圍煙霧繚繞,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情形,但可以想象,定然是深不見底。
若不小心摔下去,只怕要粉身碎骨吧。
慧娘寒毛直豎,還沒緩過勁來,就看到那些追兵已經追趕上來。
他們共有七人,各個帶著刀,為首一人,面上戴著猙獰的獸首面具,穿著一身深青色勁裝,但看那身材便知是女的。
她手上除了刀,還拿著弓箭,身后背著箭囊。
再看璟帝,他身上除了一把刀,什么也沒有,兩人的身后又是懸崖,情況不容樂觀。
慧娘很想與那些人解釋自己與璟帝不是一伙的,甚至還算得上是仇人,但她現在人在他手中,又不敢輕易開口。
明明處于劣勢,璟帝依舊一副睥睨萬物的帝王氣派,他神情冷漠地掃向眾人。
慧娘以為他不怕死,實則璟帝不過是在思考著如何逃生。
這些人對此山的路十分熟悉,方才便是有意將他逼往這條通向懸崖的道路,就算他此刻突出重圍,也不知別的地方是否還有埋伏,而他的人如今也不知曉是什么情況,又有多少人已經倒戈向了福王?
璟帝神色漸漸凝重,他將慧娘猛地拽到身前,用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慧娘本來想著安安靜靜地縮在一旁,若是璟帝被殺了,她就說自己是被璟帝劫持的,不成想他現在真把她給挾持了。
慧娘對當下的情況一頭霧水,又十分害怕,他不會是想在死之前找個墊背吧?
“陛下,你,你要做什么?”慧娘戰戰兢兢地問,她抬起雙手想要推開那刀,但那刀刃十分鋒利,還沾著鮮血,她的手還沒碰到到就又縮了回去。
“你的主子也希望這女人一起死么?”頭頂上方傳來璟帝冷厲的聲音。
慧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并不是對她說的,她錯愕地抬眸,看向領頭那戴著面具的女子,忽然間覺得他的身形有些熟悉。而藏在面具底下的那雙眼眸更是讓她腦海中浮起一個人的身影。
是弄影么?
她怎么和福王的人一起謀反了?不對,難不成……
那女子聽了璟帝的話卻絲毫不為所動,她張弓搭箭,箭矢直指向他,她手一松,那箭帶著破竹之勢直射向景帝的腿部。
那箭速度實在太快,璟帝又挾持著慧娘,一時間難以躲避,腿部挨了一箭,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片慘白。
其實璟帝沒有想過能夠挾持著慧娘離開,只是為了讓前面的人有所顧忌,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不想她對慧娘的生死絲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取他性命。
看來今日這一場劫難是在所難免了。
他面上帶著睥睨一切的傲然,冷笑道:“想要朕的性命,你們還不配。”
他挾持著慧娘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在眾人沖上來抓住他之前,帶著慧娘跳下懸崖,轉瞬之間消失在云浪之中。
那戴著面具的女子來到懸崖邊上,看著底下白茫茫的煙霧,眸光微凝。
* * *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營帳內傳出來,在外頭等候的非煙不覺打了一個機靈,她想湊到帳簾前探聽動靜,然而周圍有士兵站崗,又覺不妥,便只是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待。
過了沒多久,弄影從里面掀簾走出。
她神色陰晦,臉上有著一道十分明顯的巴掌印,她淡淡地瞟了非煙一眼道:“王爺讓你進去。”
非煙看著弄影臉上的傷痕,心中并無幸災樂禍的感覺,只愈發地不安起來。
她掀簾而入,一眼就看到靜坐在椅上的赫連曄,他神色平靜無瀾,并無怒火,也沒有擔憂之色,眼眸凝望著她的方向,卻似是什么都沒映入,如死水般沉寂。
他的左手垂在椅側,有幾滴血從他的指尖滑落,混入泥土之中。
其實今日對璟帝的圍攻乃是赫連曄一手策劃,福王只能算得上執行者。他們早知曉璟帝表面要與王爺冰釋前嫌,實則要在秋獵當中圍殺他,所以王爺將計就計,配合他演了一場戲。
非煙隨著赫連曄一起進入山林,吸引了大部分的主力軍,隨后由弄影與福王的人一起圍殺璟帝,赫連曄在對戰中挨了一個箭,只是粗略地包扎了一下,本想回來再仔細處理一番,不成想剛回來就聽聞璟帝與慧娘一起掉落山崖,生死未卜的消息。
那時她便有股不妙的感覺了。
“王爺。”非煙小心翼翼的輕喚了一聲。
赫連曄回過神,目光平靜地掃過非煙的面龐,向她命令道:“你隨著其他人下山去尋人。記住,發現人后要想盡辦法護她的周全,別讓福王的人傷了她。”
他語速緩慢,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冷肅。
非煙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她很想說,從那樣高的懸崖上掉落下去,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性命難保,然而看到赫連曄那樣的神情,她根本不敢說出事實,只能應了聲“是”。
非煙飛煙轉身正要離去,卻又聽赫連曄道了一句:“我現在只信任你。”
非煙聞言心中并不覺得高興,反而復雜難言,論信任他又怎及得上弄影?論能力,她也沒有弄影強,而現在赫連曄能對她說出這句話,大概是計無所出的無奈之舉了,他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想,若不是這里仍需要他主持大局,他大概會親自下山去找。
他們已經走到謀反這一步,已經毫無退路了,一旦哪個關節出錯,賠上的便是數以萬計的性命。
“屬下會竭盡全力。”非煙道,聲音卻有些沉重,如負千斤鐵石。
非煙出了營帳看到弄影仍站在外頭,表情僵凝,赫連曄那一巴掌頗有些狠,她臉上的紅印依舊十分明顯,她不覺問了句:“你到底做錯了什么?他出手那樣狠,還說現在只信任我。”
非煙這一番話并非賣弄,只是有些好奇,又有些擔心她,但弄影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丟下一句:“我只是以大局為重。”便揚長而去。
非煙有任務在身,便沒有追上去,只留在原地,長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