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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看來,她大概是一個死了丈夫沒多久、又見識淺陋的寡婦,就算是當赫連曄的侍妾,傳出去估計也會被人說三道四。
或許赫連曄位高權重,不在意他人目光,但慧娘卻做不到絲毫不在意,也承受不住身份改變之后身上需負擔的職責。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成過一次親,在與李元良生活的那些年里,她飽受折磨,苦不堪言,若非那一紙婚書束縛著她,也許她早已經逃離了他的魔爪,她好不容易擺脫一個牢籠,又怎肯輕易踏入另一個牢籠?
她對鳳儀口中的名分根本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與赫連曄名義上仍舊是主仆。
因為是主仆,所以中間始終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她終究無法真正地與他并肩而行,這種身份帶來的差距令她時而會產生自卑沮喪的情緒,而這一點她無法與鳳儀明說。
鳳儀見慧娘不搭話。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要幫她去討要名分,慧娘嚇得一激靈,趕忙拉住了她,“風儀小姐,我只是喜歡王爺而已,卻沒想過要什么名分。”
鳳儀道:“這怎么行……”
慧娘被逼得沒法,只能道:“也許王爺是個朝三暮四之人,但我與他其實并無不同,如今我做了寡婦,方知沒男人的好處,自由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換男人便換男人,我與王爺是一拍即合,彼此說好了的,及時行樂,合則聚,不合則散。”
鳳儀錯愕地看向慧娘,“你真是如此想的?”
怎么死了個丈夫后,她就變得如此豁達通透了?
慧娘很嚴肅地點點頭。
鳳儀觀察她的神色,見她不像是說謊,勉強相信了她的話,“你能如此想就好,總而言之,你以后若是與楚王哥哥鬧了齟齬,分道揚鑣了,我一定會讓他彌補你,讓你往后的日子衣食無憂。”
慧娘沒有回答她,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 * *
是夜,慧娘關上屋門,正準備歇息,忽見門底下塞進來一張字條,慧娘撿起來打開一看,上面只寫著:
救命之恩,未敢相忘。明日巳中,后門柳樹底下,聊償人情。
慧娘一怔,這又是救命之恩,又是償還人情的,她想不到除了璟帝之外還能有誰。
之前在山谷里,她向他討要人情,璟帝當時的回答頗有些敷衍,只說出去后再說。
可他會主動約她向她償還人情?這不大像是璟帝的做派。
會不會是有人給自己設陷阱?可誰又知曉她與璟帝之間的事……
慧娘驚疑不定,吹燈之后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輾轉難眠。
當初在那劫匪家中,璟帝曾問她要什么賞賜,然后又說要讓她進宮當什么女史,她婉拒之后,他便有些生氣,之后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若那字條是璟帝命人送過來的,他為何會突然想起來要償還人情?
慧娘越想越覺得古怪,越想越覺不安,一直想至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次日,用了早膳,喂過小葉子之后,慧娘來到赫連曄的住處,卻被告知他一早便出了府。
慧娘心中慶幸,她原本還愁著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出門。
慧娘沒有后門鑰匙,到了約定時間,她先從側門出去,再悄悄往后門而去,到了那里,看到那柳樹底下停著一乘暖轎,幾名扛轎的壯漢蹲在柳樹底下等候著,旁邊站著一位穿著青袍的白面男子,慧娘仔細一看,認出他是璟帝身旁的內侍。
那內侍看到慧娘,迎上前兩步,態(tài)度溫和道:“姑娘請上轎,我家主人在等你。”
那內侍抬起一只白皙白凈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他說話的聲音尖尖細細,像是捏著嗓子說話似的,舉手投足之間又有股裝腔作勢的感覺,之前他穿著內侍的服飾,慧娘不覺得奇怪,如今他一副尋常男子的打扮,就如同異類一般十分顯眼。
慧娘禮貌地沖他一點頭,走到轎子前,轎夫掀開簾子,請她入內。
慧娘沒在轎子里看到璟帝的身影,她疑惑地看向那名內侍,內侍笑道:“我家主人在別處等著姑娘。”
慧娘躊躇地站在原處,那太監(jiān)并不催促她,只微笑等著。
慧娘本來對璟帝欠自己的人情并不是太在意,可昨夜經過一番思考之后,她突然有了一個打算。
慧娘想清楚之后,沖著那太監(jiān)一頷首,隨即鉆入了暖轎之中,那太監(jiān)也坐了進來,轎簾放下,幾名轎夫抬起轎杠,健步如飛地抬起轎子朝前而去。
行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時間,轎子忽然停了下來,因為對面坐著一人,還一直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慧娘也不好意思掀開帷幔看外頭的光景。
轎子突然又被抬起,緊接著又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轎夫掀轎簾,那內侍先鉆出轎子,隨后才請慧娘下轎。
慧娘走出去一看,她們是一園子里,周圍茂樹郁郁,修竹亭亭,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正前方則是一座豪華富麗的閣樓,那內侍領著她進去那閣樓,里面更是金碧輝煌,慧娘也不敢多看,只跟著那內侍來到一古色古香的房間里。
璟帝正靠坐榻上,悠然地品茗著。
內侍領著慧娘來到榻前,便出去了。
慧娘朝著璟帝行禮請安。
璟帝放下茶杯,輕飄飄地道了一句:“不必多禮。”
慧娘留意到旁邊的茶桌前跪坐著一美貌女子,她將烹好的茶注入茶盞中,放于托盤上,端到榻前。
璟帝沖著她擺了擺手,那女子也退了出去,隨后示意慧娘坐下。
慧娘看了璟帝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張榻,躊躇了一會兒,才往邊緣一坐,剛要與他開門見山,璟帝卻端起幾上的茶盞遞給了她。
慧娘只能接過,道了聲謝,一股清香的氣味撲鼻而來,她垂眸看了一眼那淺褐色的茶湯,飲了一口,茶香彌漫在口腔之中,令人精神一振。
“這茶可比你之前在那劫匪家中喝的茶好?”璟帝臉上帶著笑意。
慧娘聽了他這話,想起二人之間在那劫匪家中的遭遇,便也笑了笑,“嗯。”心中卻想,這有什么可比的?像這樣的好茶也只有他們這些人方能喝到,她們尋常人家喝的那些茶都是又苦又澀的。
慧娘又飲了一口,只覺回味甘甜,口齒留香,這茶大概價值不菲,不過,她不怎么喜歡飲茶。
璟帝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曾聽聞阿曄甚是喜歡與好友來此茶苑品茗聽曲,這地方當真是奇妙,不止茶香,曲妙,連人都那般嬌艷動人……”
慧娘聞言動作一頓,她將茶一口飲干,望著他,“陛下找民女來,不是要聊償還人情之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