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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正文完)(4/7)
璟帝這兩日心情不錯,便準許赫連曄在院里走動。
柳三郎駐足細聽,琴音之奧妙,在于從一個人的琴音中可看到其內心所思所想,甚至是傳遞信息。
一曲終了,柳三郎抬手鼓掌。
“你來了。”赫連曄蒙著紗布的眼沖著他的方向,微微一笑道。
柳三郎大笑著贊賞:“高山流水,清風明月,一曲入逍遙。你雖然眼睛瞎了,琴技卻絲毫不減,心態亦十分灑脫,我不及你。”
赫連曄笑著搖搖頭,“你謬贊了,我這琴藝粗疏,平日里聊以自娛罷了。怎敢在你這大師面前班門弄斧?”
柳三郎哼笑道:“你眼睛瞎了,人也變得謙虛了不好。”
聽他一口一個眼瞎,赫連曄也不生氣,臉上還掛著和悅的笑,侍立在赫連曄身旁的兩名宮女聽得都頗為同情了。
這時,柳三郎忽然笑瞇瞇地看向她們,道:“你們可聽出他彈的是什么曲子?猜得出來,我給你們特制幾瓶玉容膏,用了肌膚嫩如孩童,又能夠駐顏,若是不想自己用也可以賣與她人。要知曉京中那些貴婦們可是爭著搶著買我的玉容膏,有時候千金亦難買。”
兩名宮女聞言遺憾地搖了搖頭。
柳三郎有看著守在院門口的金吾衛,“你們可聽出來了?”
那兩名金吾衛也搖了搖頭。
柳三郎遺憾地收回目光,嘆了一句:“真是知音難尋啊。”
柳三郎給赫連曄扎了針,便要他再為自己彈一曲,赫連曄如他所愿彈了。
一曲畢后,柳三郎拍手稱絕,不知道是心生慚愧,還是手癢,也上手彈了一曲。
旁邊的宮女,守在門口的士兵聽他們二人互相恭維對方的琴藝更好,只覺一頭霧水,在他們聽來,根本分辨不出來兩首曲子有什么區別。
* * *
時間一晃數日。
這日是廿五,距離璟帝正式冊封慧娘為妃還有幾日時間。
璟帝一連三日未曾來玉秀宮,慧娘聽聞他在忙政事,不得閑暇。
夕陽西下后,慧娘叫人親自到小廚房煮了點蓮子銀耳羹,又叫人做了幾樣點心,親自來到璟帝的寢宮求見他。
慧娘立身于宮門外,落日余暉中,那巍峨壯闊的宮殿像是鍍上了一片赭紅,她許久待在屋中,不曾出來見太陽,乍一看,有些晃眼,只覺得那夕陽光紅得像血。
一群烏鴉自廣袤無垠的天空飛過,叫聲凄凄厲厲,斷人愁腸,慧娘抬頭望了眼那一團烏黑的東西,看著它們漸漸沒入血紅的暮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時內侍從里面走出了出來,態度和悅地請她進入殿中。
慧娘帶著身邊的宮女隨那內侍進入璟帝的寢宮。
璟帝坐在御案前批閱奏折,案上的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看到慧娘進來,他提筆的手只是頓了一下,沖她頷了下首,便繼續忙手上的事。
慧娘接過身旁宮女的托盤,輕手輕腳地走到榻旁邊,將東西放到幾上,便安靜坐在榻上等他忙完事情。
直到天邊斂去最后一抹夕陽余暉,天色漸漸暗下來,內侍點亮了宮燈,璟帝才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身體往背后一靠,抬起手,揉了揉疲憊的眉眼,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瞟向慧娘那邊。
慧娘安靜乖巧的坐在榻上,雙手置于膝上,低著眉眼,似乎在想著什么,眉眼間攏著淡淡的愁緒。
她一直不喜歡著奢華的衣服,身上穿著穿了淺綠色的素雅襦裙,挽著時興宮髻,面龐淡施粉黛,不同于宮中精雕細琢的華貴艷色,一眼看上去,像是山谷里自然生長的花草,清新怡人,純粹干凈。第一眼不會讓人驚艷,但看久了便覺得十分舒服,想一直看著。
璟帝心中一動,起身朝著她走去。
這幾日雖然政事繁忙,但他卻非抽不出一點時間去看望慧娘,之所以沒有去,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將太多心思花費在她身上了,甚至只要一有空閑便想往她那邊去,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他可以給予她寵愛,卻不能讓自己的心被她牽著走,于是他決定冷她幾日,既是讓自己冷靜,也想試探一下慧娘會不會主動來尋自己。
今日她主動來尋他,璟帝其實有些暗喜,她若不來,只怕他今夜也忍不住過去了。不過三日而已,他卻覺得過了許多時日。
慧娘見他走過來,不覺從榻上站起來。
璟帝如今已經無需御杖支撐,步履沉穩,看著與往常無異了。
“我親自煮了銀耳蓮子羹,陛下可要吃些?”慧娘將托盤上的銀耳蓮子羹拿到他面前,聲音柔和。
璟帝沒有看那碗銀耳蓮子羹,瞇著眼睛打量著慧娘,眼底并不掩飾探究之色。
這般柔順,這般小心翼翼地討好,若非別有所圖,璟帝實在想不到是為何,總不會是突然移情別戀了。
“朕稍后再吃,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朕還要批閱奏折。”璟帝語氣淡淡道。
慧娘表情微微一僵,腦子急轉后,道:“陛下需要我為你研墨么?”
璟帝笑道:“不必。”
慧娘滯了片刻,“我可以等你忙完事情。”
璟帝沉聲道:“你在這里打擾到朕了。”
慧娘沉默。
璟帝長身而起,背對著她,腹前的手摩挲著指尖間精鐵扳指,“你可以走了。”
璟帝偉岸的身軀擋住了慧娘面前所有的光,她抬著頭,仰望著他那壓迫感十足的背影,眼底憂郁重重,在他準備抬腳走向書案前,慧娘驀然站起身,“陛下可是對我有什么不滿?”
璟帝回眸看她,見她一副愁容,挑了一下眉,道:“你怎會如此想?”
慧娘雙手置于小腹前,不安地捏著衣袖,低垂著眼,似有難過之色,“你有幾日沒到我那里了,我現在剛來沒多久,你就讓我走,也沒說上幾句話。”慧娘抬眸注視著他,眼神似怨似哀,“陛下若對我有什么不滿,不妨直說,也免得我猜來猜去,徒增憂思。”
璟帝默然與她對視著,不語,眉眼深邃而冷峻,對她所說之話似無動于衷。
慧娘心思百轉,而后將頭一低,輕咬著下唇,自嘲一般笑了下,“我這就走了,陛下忙吧,往后我不會來這里打擾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