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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聞言手一抖,趕緊撩開手里的東西跑去衛(wèi)生間,他擰開水龍頭,盯著水流發(fā)呆,又把手背貼在唇上,嗅了嗅,才用洗手液洗了兩遍,然后把手放到游月面前,說:你這洗手液比我用的好聞,什么時候換的?
她知道這哥哥又是在炫耀自己的手漂亮,游星的手直接均勻又修長,關(guān)節(jié)處也沒有毛,隨她媽,不像游月的手雖然也算勻稱好看,但整整比他的小了兩個指節(jié),倆人從小比到大,手這方面卻是一點贏頭沒有,結(jié)果游月想起剛才游星的呆樣,又張嘴咬了上去,使了大力氣咬得很游星大叫,我操,你真夠狠的啊。
我問你你今天帶不帶我開房!說著使勁把柜門往他身上推了一把,游星胳膊撞得咚的一下,他卻仿佛不知痛,把那柜門穩(wěn)穩(wěn)合上了。
跑得了初一跑不過十五,這個家你早晚得回,你還姓游,就算是不想見他,還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那。游星把裝了內(nèi)衣的拉鏈包封好放進箱子里,游月,你也不小了,你要我跟你開房,可以啊,但是你能把家也搬到酒店嗎?
不是有家人就可以了嗎?一定要爸爸的家嗎?哥只要你跟我一起,不就行了嗎?我知道我們早晚也各自會有家庭,可是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
最后那句話繞在游星耳邊,他只比眼前這妹妹大了一歲,他上大學(xué)之前,兩個人從小誰也沒離開過誰一天,游星青春期的時候也有一幫朋友,可是也沒忘了妹妹,小拖油瓶長成少女,卻沒有一點少女心,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妹妹就像身邊的哥們,對她不用像對別的女孩一般麻煩,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游星開始介意她別有用心的撒嬌,他一面知道妹妹每次講軟話都是不懷好意的,若真的像小獸一樣對他齜牙咧嘴,就像現(xiàn)在手上的那個牙印,那個勁才是真實的,只要哥哥只是話趕話,沒什么意義,可另一面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不夠坦蕩,他在強迫自己連妹妹都要懷疑。他好奇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讓他迷惘的,更好奇這份嬌蠻是不是自己澆灌出的惡果。
你在想什么?你陪我好不好?
游星長嘆一口氣,我什么時候離開過你。都是你要跑可是游月,回了家我也在啊,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著,哥陪你去找朋友,你老實說,你怕成這樣到底是為什么?
我能為什么,我就是不想回,我做了半年的心理建設(shè),還是失敗了,游陽也好,游長明也好,那個女人也好我都無所謂,我就是厭惡那個家,我想逃走,不可以嗎?游月講得急了,眼淚又堵在眼眶里,寢室地方狹窄,行李箱攤在地上,占了整個過道,兩個人分在兩邊,游月沒處躲,只能捧住臉,聲音和眼里混在一起從指縫里流出來,游長明真會起名字,星星月亮太陽長明,我們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可我覺得窒息。
游星沒有勇氣回答她,游月的眼淚順著她的手背向下淌,消失在袖口,小姑娘無聲抽泣,像是窒息前的掙扎,他自己明白,那個家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道,那是他們,只有他是不確定,是危險,是光年之外的偶然,可是不回家,他真的能給游月一個家嗎,關(guān)于家,血緣,情感,聯(lián)系,傳承,這些名詞相互牽扯,卻又與游星這兩個字無關(guān)。
他蹲下反復(fù)檢查了箱子里的東西,內(nèi)衣、秋衣、外套、書,又拉開洗漱包,明明有橡皮筋的格擋,游月還是一如既往一通亂塞,剃刀的蓋子邊卡了兩根黑色的毛發(fā),游星小心給拈起來,在指尖搓了兩下,耳朵變得通紅,他抬眼看了一眼游月,她不哭了,只是怔怔靠著墻發(fā)呆,游星為難了一會,他是有潔癖的毛病,那兩根曖昧的毛發(fā)在指尖升溫,可他最后還是把它們搓進身上的黑色粗針毛衣里。他到底沒辦法隨意擺脫自己的心虛,或許所謂命運的捉弄都是因為人自己咎由自取。
我看東西都差不多了,還有什么要帶的嗎?
哥游月瞪著他,你就不能別這樣逼我了。
你怕什么?別鬧了,這樣沒意義,我們拿了爸的錢,念了書,也要順著他的安排變成熟,也要盡盡小輩的責(zé)任,但我話放在這里,爸爸那里無論有什么我都幫你擋著,就等你哥工作了你想哪里逍遙就去哪里逍遙,只要游月不嫌,我肯定讓你甩不掉。他扶起行李箱,過去拉了一把游月,讓她站到自己面前,你確定都收好了啊,到時候什么沒帶別又要煩我。
游月笑了笑,無所謂,畢竟是回家嘛,那邊也都有,我收個書包就好了。你話放在這里,是哪里?哎哥,那我跟丈夫度蜜月,你還要聽墻角嗎?
游星不想跟她扯這個,沒好氣地反問道:你這么恨嫁嗎?
怎么可能,我連個正經(jīng)戀愛都沒談過呢,是你說要陪我逍遙的。游月不以為意,語氣輕佻,一邊把桌上的電腦和數(shù)據(jù)線塞進書包,順便抽了兩個衛(wèi)生巾。
那你要我聽嗎?
無所謂,你要是愿意看我也OK。她反復(fù)檢查桌面,又把抽屜拉開翻了一遍,游星看著她動作,眼中自然也沒漏過那幾包避孕套。
你要不要臉啊?他像是在打趣她。
你別惱,我一直都說我隨爸爸嘛。再說我們都是同一處爬出來的,爸媽當(dāng)初造我們的姿勢可能都是一樣的,我們還能有什么值得避諱的?
那你跟爸爸也能這樣說話。
游月收拾妥當(dāng),合上書包,轉(zhuǎn)身看著游星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極了媽媽,都是一樣的寬雙眼皮,濃密的長睫毛,眼神算不上深邃,但干凈明亮,什么都漏不過這雙眼,卻什么都盛不進去似的。
我們不需要交流,我跟他比就少了根屌,不用動嘴巴就能下流到一處。哥哥,我好羨慕你,你像媽媽,長得比我好看,也比我討人喜歡,我要是像媽媽就好了,今天的眼淚就省了。媽她我好想媽媽,我想我肯定是因為想媽媽,才會那么討厭回家的對不對。
游月從腋下穿過抱住他的肩膀,上半身因為這種姿勢而貼得更緊密,心跳碰著心跳,游星卻被胸前的一團綿軟嚇出一身冷汗,他想留些距離,游月就摟得更緊。越親密越覺得彼此更遙遠,他們擁抱著這份共識,可能來自血液里相似的DNA。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自從那件事到現(xiàn)在,妹妹是第一次跟自己如此親密。時間好像被掐掉了一段,略過一段春秋,又在此刻被銜接起,但是故事卻像是新的。身體還有從前親密的記憶,但是心事懸在當(dāng)中,誰都避而不談。
走吧。他輕拍游月的肩膀,隨后提起她的箱子走在前面,游月鎖好窗子,拉掉電閘,門合上,小腿掃過一陣冷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