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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晨三點半的香江,暴雨終于歇了。但維多利亞港并沒有因此變得清凈。濕重的霧氣從海面上漫上來,將半山腰的富人區裹進朦朧而陰冷的紗帳里。
沈宴洲推開臥室的門,一股冷香撲面而來,這是他的房間,也是整個沈家大宅里最像樣板間的地方。灰白色的極簡色調,缺乏生活氣息的擺設,除了那張占據了巨大空間的黑色絲絨大床,這里干凈得像是一個等待尸體入住的停尸房。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隨手脫下睡袍,露出了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上半身,之前那種游刃有余的偽裝,在關上門的瞬間徹底崩塌。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在黑暗中響起。他赤著腳踉蹌地走到酒柜前,手指顫抖地抓起一瓶沒開封的威士忌,直接咬開瓶塞,仰頭灌下。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灼燒而下。
因為是“無味”omega,他的身體雖然不會被信息素壓制,但先天性的基因缺陷導致他的神經系統極其脆弱,今晚在地下室,長時間暴露在喪彪狂暴的a級alpha威壓下,他的每根神經都在痛。
這種痛,只有高濃度的酒精能麻痹。
半瓶烈酒下肚,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他隨手抹掉唇角溢出的酒液,拎著酒瓶,拖著被燙傷的腿,一步步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點開屏幕里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這是他花了重金,方才從熟悉的情報販子手里,買來的關于那個男人的資料。
【檔案編號:s-008·傅斯寒】
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眼底,映出那個令全港聞風喪膽的名字。
在香江,人人都說蘇家壟斷了珠寶,唐家把持了傳媒,而沈家扼住了航運咽喉,這三家已是云端上的豪門。但在沈宴洲看來,這不過是個笑話。
比起傅家,他們充其量只是幾條依附在碼頭邊的水蛭,而傅家,才是那片深不見底、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海。
從上世紀三十年代的灰色生意,到如今掌控全港90%的高階alpha抑制劑命脈,傅家的發家史,就是一部香江的血腥復興史。
至于傅斯寒,是這個龐大的地下帝國里養出的一頭怪物。
沈宴洲移動鼠標,點開了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一個雨夜的墓園。照片里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風衣,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側影,他腳邊的泥坑里,似乎是填平的一口新墳。資料旁注寫著一行小字:【傅氏家族內亂,傅斯寒于西郊墓園,親手活埋意圖奪權的三叔傅雷。】
“活埋……”他低聲呢喃,這就是他的未婚夫,一個連親叔叔都能毫不眨眼填進土里的瘋子,看來傳聞不假。
資料繼續往下翻,性格:極度暴戾,喜怒無常,控制欲極強。等級:s級alpha(推測)。與其有染的omega/beta:十人以上。
鼠標滾輪繼續下滑,是幾張模糊的偷拍圖。
不同于常見的“艷照”,照片里的omega和beta們被皮帶反綁著雙手,有的渾身赤裸地跪在滿地碎玻璃渣上,有的脊背上布滿了青紫交加的鞭痕,有的身上淋滿了紅酒和疑似蠟油的痕跡。
隔著屏幕,似乎都能聞到混合著鮮血和液體的腥臭味。
這哪里是床伴,分明是用來泄欲和毀壞的耗材。
“呵。”沈宴洲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傅斯寒點名要他這個“殘廢”,只是為了聯姻嗎?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蒼白的手腕,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滑過性感的喉結。
“別的omega太容易玩壞了,所以想找個耐艸的……是么?”
“篤,篤,篤。”門外突然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沈宴洲眼底的諷刺瞬間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和疏離。“滾。”他頭也不回地吐出一個字。
門外的人并沒有滾。
“哥,是我。”年輕男人的聲音,溫潤,干凈,隨后門把手被輕輕轉動。一道修長的人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長相極其英俊。他是沈家十多年前收養的義子,也是沈氏集團法務部的首席律師。
“誰讓你這么晚進來的?”沈宴洲合上電腦,轉過椅子。
沈西辭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沈宴洲的臉,落在他赤裸的腳踝上,被熱茶燙傷的皮膚已經紅腫起泡,在蒼白的腳背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溫和的表情雖然沒變,但周身的氣壓明顯低了幾分。
“二叔若是再這么不知分寸,我不介意在下季度的股權分紅法案上,讓他多損失幾個點。”
沈西辭一邊說著,一邊提著醫藥箱走近,極其自然地單膝跪了下來。
“我沒事。”沈宴洲下意識向后縮了一下,但沈西辭的手卻比他更快,那只常年翻閱卷宗,寬大干燥的手掌一把扣住了沈宴洲的腳踝,力道控制得極好,既讓他無法掙脫,又不至于弄疼傷口。
“哥哥,你需要上藥。”沈西辭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白皙的腳,“留了疤,我會心疼。”
他打開藥箱,用棉簽沾了清涼的藥膏,動作熟練且專注,沈宴洲微微蹙眉,卻沒再拒絕。在這個骯臟的沈家,沈西辭是個異類。他聰明,理智,最重要的是,很聽他的話,只聽他的話。
“聽說,爺爺把婚期定在了下個月初八。”沈西辭邊上藥,邊開口問道。
“聽到了?”沈宴洲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漫不經心道。
“傅斯寒是個瘋子。”沈西辭扣著他腳踝的手指突然收緊。
“哥,你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他猛地抬起頭,平日溫潤的眼底此刻滿是紅血絲,“上個月那個試圖拿懷孕逼婚的omega,被撈上來的時候,腺體都被人活生生挖爛了……傅斯寒不需要伴侶,他只需要聽話的狗和死人。你也想變成那樣嗎?”
沈宴洲輕笑一聲,俯下身,望著沈西辭的眼睛:“那又如何?你這么晚過來,是來給我做婚前風險評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