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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挑了一只海波杯,先注入一縷石榴糖漿,再依次將調好的酒液濾入杯中,云霞般的液體在杯底暈開,層次頓生,漸漸往上變成深藍色,色彩艷麗而夢幻,漂亮極了。
酒杯推到沈新羽面前,不等裴星野說個“請”字,沈新羽就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喝完又連喝了幾口,才大聲說:“太好喝了。”
旁邊的郁月澄被吸引,對裴星野說:“我也要一杯這個。”
裴星野卻警告她:“你今晚喝的夠多了,不許喝了。”
郁月澄“哼”了聲,撇撇嘴,對遲清野做了個口型,抱怨說:“你剛才還說我偏心來著,你看我哥對誰偏心?”
遲清野撐著手臂,又大笑一陣。
沈新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第一杯特調里,要不是裴星野叫她慢點喝,她真想一口氣喝完。
她舔舔嘴唇,問裴星野:“這杯叫什么名字?”
她拿出手機拍照,想要永遠記住這杯酒。
裴星野勾唇,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實這是我剛想到的,今晚第一次調。命名權交給你吧,小壽星。”
“好啊。”
沈新羽頓時來了興趣,和郁家兄妹一起想。
郁明霄看著那杯酒,心情復雜,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就叫‘星瀚燦爛’吧。”
他真希望自己能像這杯雞尾酒一樣,吸引到她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
可是不等沈新羽說話,郁月澄就先否定了:“好聽是好聽,但是太拗口了,不如直接叫‘璀璨星河’。”
沈新羽凝視著杯中漸變的光暈,微微出神。
那酒色彩漸變,最迷人的部分是一片深邃的藍,猶如一片星空被封存于杯中。
沈新羽靈光一閃:“叫‘遺落星河’,怎么樣?”
裴星野挑眉:“為什么?”
沈新羽伏低身,下巴擱在手背上,視線幾乎和杯子齊平。
“這杯酒無論叫‘星瀚燦爛’,還是叫‘璀璨星河’都很貼切,但是我又覺得這兩個名字都缺乏一點感情,沒法表達出我內心的真實感受。”
裴星野笑了:“你內心的真實感受是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認真說:“我的真實感受就是,這一切全都不真實,美好的像夢一樣。我原本的生活不可能擁有這些,我是不小心誤闖進來的,這杯酒不是單純的甜,甜里面有一點點酸,還有一點點澀,勾得人反復回味,就特別想要珍惜,所以,我想就叫‘遺落星河’吧。”
郁明霄聽完她的解釋,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線,如果她感覺自己是誤入星河,那他呢?她是不是他永遠無法觸及的星河?
他淡聲開口:“還不如叫‘失落星河’。”
裴星野直接忽略他的提議,拍板說:“就叫‘遺落星河’,就這么定了。”
遲清野在旁邊看著,將雪克杯里剩下的酒液倒入小杯,嘗了一口,也說不錯,問裴星野要配方,打算加入酒單。
沈新羽一聽,拍了拍桌:“問過我了嗎?我的起名費呢?”
遲清野笑了:“行,我沒收買到你是吧,我來給你調一杯。”
很快一杯通透的粉紅色特調送到了沈新羽面前,杯口還裝飾著一片鮮嫩的檸檬。
沈新羽小口喝了口,酸唧唧的:“這杯叫什么?”
遲清野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掃過不遠處的裴星野,裴星野被人請去說話了。
遲清野慢悠悠地說:“這杯啊,叫‘少女心事’。”
沈新羽:“……”
*
就這杯“少女心事”,把沈新羽喝高了。
沈新羽喝完之后,臉頰燦若桃花,眼睛瞇著縫,翹著唇,姿態放開,胡亂捋起毛衣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臂,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吧臺,吵著要酒喝:“再來一杯。”
旁邊的郁月澄也沒好到哪里去,同樣陷入了微醺狀態,跟著起哄:“這家酒吧不行啊,一點不給力,我們要不要換一家?”
郁明霄的情緒也被帶起來了,脫了身上的開衫毛衣,往吧臺里面走,一副要親自上陣的架勢:“我去給你們調,只要你們敢喝。”
遲清野擋住他,把人往外哄:“別鬧,都給我乖乖坐著,別添亂,我給你們調。”
等裴星野和人說完話走回來,三個小酒鬼面前已經空了一堆杯子,個個眼神迷離,醉態萌生,互相笑鬧成一團。
裴星野眉頭皺起,問遲清野:“你給他們喝了什么?”
遲清野聳聳肩:“沒什么,都是平常的酒。”
裴星野聲音沉了幾分:“他們都還小,尤其是新羽,酒精度數要特別降低才行,平常的酒哪能給他們喝?”
遲清野毫無愧疚:“看他們喝的很開心啊。”
裴星野拿他沒轍,打了個電話給郁家的司機,喊了兩個人把郁家兄妹扶出去,送他們上車回家。
自己則扶起沈新羽,往外走,同時讓人把沈新羽的禮物全部收起來,送到他車上去。
沈新羽情緒高漲,一邊走一邊蹦,整個人頭重腳輕,步伐歪歪扭扭,要不是裴星野穩穩箍住她,她早摔八百回了。
就這樣,她嘴里還要不停地嘟囔,這個好喝,那個太甜,渾身軟綿綿的,包裹著甜膩的酒氣,幾乎掛在裴星野身上,蹭來蹭去。
后面兩個捧著禮物的小姐姐吃吃偷笑,一個羨慕說:“裴老板的妹妹真幸福,看裴老板把她寵得沒邊了。”
另一個說:“我打聽過了,不是親的。”
“不是親的,關系這么好?”
“可不是,聽說兩人住一起兩年了。”
“啊,這么刺激。”
“噓,小聲點。”
前面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車前,裴星野拉開副駕駛車門,扶沈新羽上車。
沈新羽腿軟,腳尖剛沾到車門檻,就滑了一下,雙手憨憨地去扒拉座椅,結果爬了幾次都沒爬上去。
“哥哥,這個車……怎么變高了呀?”
小姑娘面泛紅潮,一雙眼在昏暗的夜色里迷糊得厲害,像蒙著一層霧靄,什么都看不清。
裴星野站在旁邊看著笑,好一會兒才無奈一哂,雙手抱起她,稍一用力,將她塞進了車里,像塞一團棉花似的。
*
沈新羽再次有清醒意識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了。
還是被裴星野叫醒的。
裴星野擔心她宿醉頭痛,特意早起給她煮了醒酒湯。
可沈新羽洗漱完,整個人神采飛揚,非但沒有萎靡,還扭扭小細腰,伸了個大懶腰,語氣輕快:“我就從來沒睡過這么好的覺。”
還說,“我以后還要去喝。”
裴星野眉梢微挑,掠了小姑娘一眼,唇角勾起一絲弧度:“看來是酒鬼的體質。”
不過要問小酒鬼昨晚是怎么從酒吧回來的,沈新羽使勁戳了戳太陽穴,想不起來一丁點兒。
而且早上看到客廳堆成小山的禮物時,她像是第一次看見一樣,放聲“哇哦”了一聲,滿臉驚喜地撲了上去,完全不記得自己昨晚上回來,圍著這些禮物又喊又跳的樣子了。
這些禮物,全是昨天裴家長輩們提前送來的。
裴星野沒告訴她,就是想給她驚喜的,沒想到這個小酒鬼還能把昨晚的驚喜忘了,今早上又驚喜一遍。
裴星野被她的反應整笑了:“你這樣倒不錯,天天喝醉回來,天天有驚喜是吧?”
沈新羽跪在地毯上,抱了抱那些禮物,盡情把它們往自己懷里摟:“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不過禮物太多了,早上還要上學,時間有限,根本拆不完。
裴星野讓她趕緊吃早飯,等晚上放學回來再拆。
沈新羽只好依依不舍地暫時離開她的禮物。
早飯是白粥和烤牛肉餅,只有沈新羽一個人的。
裴星野端到餐桌上,看著小姑娘坐下來開始吃,他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好了,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沈新羽也差不多快吃完了。
兩人每到冬天幾乎都是這個節奏。
時間太早,裴星野吃不下早飯,于是他都是先做給沈新羽吃,送她去學校回來之后,他才不緊不慢吃自己那份,然后整理整理家務,再去上班。
這會兒還有一點時間,裴星野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走到電視柜前,拿起臺歷,查看上面的春節日期,順便問問沈新羽,她的寒假從哪天開始。
一說起這個,沈新羽就垂頭喪氣,邊咬著牛肉餅,邊說:“通知還沒出來,不過估計最多就十二、三天,連半個月都不會有。”
“那已經很不錯了,知足吧。”裴星野喝口水,帶著過來人的調侃,“等你以后做了社畜,能完整地享受到七天假期,就算幸福的了。”
沈新羽嘟嘟嘴,還是羨慕地朝男人投了個眼神:“每個月有薪水領,不好嗎?再怎么辛苦都值得呀。”
裴星野啞笑一聲,翻著臺歷上小姑娘的涂鴉,學生黨哪能理解打工人的苦?
他暫且不提這茬,偏頭問:“過年想不想去馬爾代夫?”
“馬爾代夫?!”沈新羽耳尖一動,剛才的沮喪一掃而空,眉眼閃亮,“當然想啊!哥哥你要去馬爾代夫?”
裴星野散漫地笑了聲,漫不經心的語氣:“你想去我就安排。”
沈新羽歡呼:“太好了,我要去!”
“不過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一模考試,你考進前60名,就帶你去。”
“……60名!太高了吧。”沈新羽瞬間又哀嚎起來,討價還價,“80行不行?”
“那可是馬爾代夫!”裴星野絲毫不為所動,“就60名,少一名,免談。”
沈新羽:“……”
不吭聲了,她氣鼓鼓咬完最后一口牛肉餅,把碗里的粥也扒得干干凈凈,站起身,擦擦嘴,嘴巴翹得老高,拎起書包,往玄關走。
裴星野放下水杯,看她一眼,樂了:“怎么高興的時候翹嘴巴,不高興的時候也翹嘴巴,給你掛個醬油瓶,去打醬油好吧?”
沈新羽沒接話,走到玄關,放下書包,彎腰換鞋,看著男人走過來,眼睫一閃,沖他笑了下,忽然伸出兩只手去,軟聲要求:“哥哥,給我抱一下。”
裴星野眉頭一凜,正要換鞋的腳往后撤了半步:“干什么?”
沈新羽理由充分:“哥哥不是還有兩個愿望沒給我兌現嗎?我現在要兌現第二個。”
男人警惕:“是什么?”
沈新羽眨眨眼,語氣極其自然:“就是以后每天出門的時候,哥哥給我抱一下。”
說著,不給男人拒絕的機會,她徑直往前兩步,伸長手臂緊緊環腰抱住了他,整個人埋進他懷里。
裴星野呼吸猛地一滯,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兩只手懸在半空。
遲疑中,他沒有回摟她,但也沒有推開她,只是低下頭,看著眼皮底下毛茸茸的腦袋頂,聲音略帶緊繃:“……這什么愿望?”
沈新羽暗慶,將男人抱得更緊了,半張臉貼在他胸口。
和昨晚上在wildfree舞臺上那個擁抱不同。
昨晚上,她太緊張了,也太激動了,渾身的細胞只記得自己的感受。
但現在,隔著薄薄一件白襯衣,她感受到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男性荷爾蒙的溫熱體溫。
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妙。
沈新羽閉上眼,深深沉浸在這個擁抱里,口中卻不忘為自己賣慘:“哥哥你知道的,高三生壓力超大,超超超焦慮的。尤其像我這種,成績不穩當,坐在過山車里似的,都快焦慮死了。哥哥你這么優秀,就像一個人體能量充電站,哥哥給我抱一下,就相當于輸送給了我很多能量,那我就能減緩焦慮,成績也能穩當一點。”
裴星野挑眉,身體一動不動:“別人家的高三生也這樣嗎?”
沈新羽哭哭唧唧更慘了:“那可不是嘛,別人家有爸爸媽媽,全家一起抱呢。我只有哥哥你了,哥哥你就給我抱一下吧。而且你剛才不是要我考進前60名嗎,這個名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哥哥你不給我力量,我怎么可能考得進去嘛。”
裴星野:“……”
他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